第254章 敢弹劾我?让你遗臭万年!(2 / 2)

“黄芪,朝廷底价每斤一百二十文。”

“第一份,京城保和堂方承山,报价一百一十五文。”

方承山坐在右侧第一排,面色如常,微微点头。

张齐贤拆开第二份。

“许州李记药行,报价九十八文。”

正堂里嗡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左侧一个穿褐色短衫的中年人身上。

方承山的脸色变了。

张齐贤继续拆。

“陈州王氏药铺,报价一百零三文。”

“颍州孙记,一百零八文。”

一份一份拆下去,十七家的报价全部唱完,黄芪最低价九十八文,比往年医官院的采办价一百六十文直降了近四成。

方承山拍案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九十八文?这个价连本钱都不够,他们是故意压价扰乱市场!”

张齐贤抬起眼皮看着他,语速慢了半拍。

“方行首,你往年卖给医官院一百六十文一斤,现在人家九十八文还有赚头。”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牵了一下。

“那多的六十二文,是不是进了你的口袋?”

方承山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蹦出来,面色铁青的坐回椅子上。

两侧药商没人敢出声,连咳嗽都憋着。

十二味药材逐一开标,张齐贤的声音在正堂里回荡了半个时辰。

最后他拿起朱笔,在总账册上画了一道横线。

“按旧价采办,总计需银四万三千贯。”

“按今日竞标结果,总计需银两万六千贯。”

他把账册举起来,面朝两侧药商和在场所有人。

“一次采办,省银一万七千贯,结果公示三日,有异议者可向武德司举报。”

正堂里安静了两息,然后嗡嗡的喧闹声起来了。

纱帘后头,赵匡胤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赵普站在侧面,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喉结滚了一下。

楚昭辅攥着膝盖上的袍角,十根指头收了又松,管了一辈子钱的人,被这个数字惊的有点晕。

赵惟吉坐在赵匡胤腿上,仰起脸小声说了一句:“翁翁,这还只是药材,要是军需粮草都这么来……”

赵匡胤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别急,一口吃不成胖子。”

赵普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压的很低:“官家,此法若推行天下,每年可为国库省下的银钱,臣不敢算。”

楚昭辅拱手:“老臣恳请官家准允实施此法。”

赵匡胤没接话,目光透过纱帘落在正堂里张齐贤的背影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竞标结果公示三日,京城药行街上人心浮动。保和堂的伙计走路都绕着医官院那条街走,方承山连着三天没露面,铺子里只剩掌柜硬撑门面。但没人敢说什么。

三日后,侍御史侯陟的奏札递进了中书。

弹劾竞标法与民争利,使大贾失其业,小商无所依,汴梁药价腾涌,民怨沸腾,请陛下速罢此法,以安民心。

赵普看完那份奏札,摔在地上。

“奸贼!”

薛居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札,叹了口气:“则平,息怒,侯陟身为侍御史,本有言责,他也是风闻奏事。”

政事堂角落里,当值的高班内侍刘承规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的手指,已经在袖中悄悄记下了奏札的每个字。

半个时辰后,中书省议事结束,刘承规交接完今日的文书,提着灯笼快步到了东宫。

窦神兴正守在书房门口,见他过来,微微抬了抬下巴,侧身让开一条缝。

刘承规会意,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反手又带上了。

书房里,烛火通明。

赵惟吉正坐在案后,手指点着桌上的一份文书,和站在对面的张齐贤低声说着什么。

刘承规走到案前,躬身行了一礼,嗓子压到只有三步内能听清:“小殿下,张先生,中书省刚出了事,侍御史侯陟上了奏札,弹劾竞标法。”

他把侯陟弹劾的内容,以及赵普摔奏札与薛居正争执的全过程,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了片刻。

张齐贤拳头在腿面上捶了一下,脸沉下来:“侯陟?他怎么会跳出来?此人一向趋炎附势,赵光义倒台后便销声匿迹,如今突然发难,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赵惟吉却没有说话。

他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侯陟。

这名字他太熟了。史书上记了此人一笔又一笔的黑账,贪赃枉法构陷忠良,靠着钻营在好几任皇帝手底下混的风生水起。赵光义倒台后,他缩了半年,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想借着弹劾新政重新刷存在感。

赵惟吉嘴角慢慢翘起来,眼底的笑意却冷的很。

跳梁小丑罢了。

他抬眼看向张齐贤:“不用慌,侯陟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不是为了什么民怨沸腾,他是为了他自己。”

张齐贤眼睛一亮:“小殿下的意思是?”

赵惟吉往前探了探身子,张齐贤见状立刻凑了上来。

“张先生,翁翁给你的武德司牌牌还在不在?”

赵惟吉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你去查一下侯陟,这个时候跳出来,怕不是和那些药行有什么勾结。”

“查的越详细越好,他的亲族也不要放过,都好好查查。”

他收回手指,撑着下巴,每个字咬的很清楚。

“我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这个口口声声为民请命的侯御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是想出名吗?我就让他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