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并办!(2 / 2)

方禄知道所有的事。

每一笔银子怎么走的,每一次见面谁在场,每一味药从哪里来,方禄全知道。

如果方禄先开了口,他钱仲仁就不是贪了些银子的事了。

是知情不报,是同谋,是共犯。

宋琪喝了口茶,把茶盏搁回桌上。

“钱医正,开封府的规矩你应该听说过。先说的从轻,后说的从重。”

钱仲仁趴在地上,浑身的肉都在抖,牙齿磕着地砖咯咯响。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碎。

“我……我说。”

宋琪放下茶盏,抬手。

签押房门外等候的孔目官推门进来,铺纸研墨,笔尖蘸饱了墨汁悬在半空。

钱仲仁开始说。

从开宝七年春天方承山第一次请他喝酒说起,到每年腊月方禄亲自送银子上门,到陈瑀与他如何分配差价,到侯陟每隔三个月派人传话照旧办。

说到后来,他已经不抖了,声音反而平了下来。

兜不住了,索性全说。

孔目官的笔跟不上他的嘴,墨汁洇湿了三张纸。

宋琪没有打断,一直听到钱仲仁说出第十七种药材的名字。

十七种。

不止附子。

黄芪,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陈皮,半夏,茯苓……十七种常用药材,全部通过保和堂以低于市价的价格采办,差价分三份,陈瑀四成,钱仲仁三成,剩下三成由方禄带回侯陟府上。

三年累计,八万三千贯。

孔目官写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宋琪一眼。

宋琪神色不动。

“继续。”

钱仲仁说完银子的事,停了。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喘了几口气。

宋琪等着。

“还有。”

钱仲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

“侯御史……不止在医官院安了人。”

宋琪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在太常寺,光禄寺也有安排。太常寺的祭器采办,光禄寺的御厨食材,都是一样的路子。”

签押房里安静了三息。

孔目官的笔尖在纸面上悬着,墨汁凝成一个圆点,洇开来。

宋琪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开封府衙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廊下照的昏黄。

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钱仲仁,对孔目官说了一句话。

“录完,密封。三份。”

孔目官低头应了。

亥时,三份供词分别装入密封的黄绢封袋,蜡封口,宋琪的私印按上去的时候,蜡油滋滋冒着细烟。

他把三份纸袋递给等在门外的三拨人,一拨往东宫,一拨往福宁殿,一拨留开封府存档。

身边的孔目官收拾桌案,忍不住低声问了句。

“宋判官,这份供词……”

宋琪摘下官帽,揉了揉太阳穴,。

“这汴梁城,该睡不着了。”

同一夜,福宁殿。

赵匡胤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宋琪送来的供词,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太常寺,光禄寺亦有安排,他停了。

朱笔搁在笔架上没动。

赵匡胤从御案左侧的暗格里取出一份旧档。

封皮上写着太常寺采办亏空六个字,日期是半年前。

他把旧档和供词并排放在御案上,灯火将两份文书的边缘映的忽明忽暗。

赵匡胤提起朱笔,笔锋顿了一息,三个朱红大字落在旧档封面上。

一并办。

笔搁回笔架。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两份文书,落在案角那张折好的纸上,那是赵惟吉画的竞标法简图,被他贴身收了这些天。

“太常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