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双裹了厚布的骡蹄踩在碎石上,只有很轻的沙沙声,被河风吹的稀碎。
浅滩到了。
水没膝盖,凉的刺骨。
陈若冲咬着牙,一手托着货包一手牵着骡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忽然觉得脚底传来一阵非常尖锐的刺痛,抬头看看天,云缝里漏下的月光惨白一片。
“别停。”老周在前头低喝。“对岸火把朝着东边去了,还有半柱香的空档。”
终于踏上北岸。
一群人跌跌撞撞的摸进一片杂树林,瘫倒在地。
陈若冲摊开货单,借着火折子的微光逐条核对。
“东西都在,人也都没事,药材只浸湿两袋甘草。”
他抬起头嘴角抽了抽,轻叹两声。“这些摊开晒一天还能用。”
老周靠着树干,把竹竿横在膝盖上。
他看着陈若冲满身泥浆的模样,忽然笑了。“陈掌柜,我原以为你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
陈若冲瘫在泥地里,喘着粗气翻白眼。“废话,老子要是只会耍嘴皮子,这会儿早就跳河了。”
小石从后头赶上来。
衣服紧贴在身上,背上的绷带渗出水渍。他手里攥着一把折断的箭,箭头上还沾着泥。
“契丹人往西边去了。”他蹲下身喘着粗气。
陈若冲一骨碌坐起来。“咋回事?”
小石把断箭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我在芦苇荡里躲了一夜,听见两个契丹骑兵说话。他们追的不是我们,是一个从上京跑出来的渤海人。”
老周睁大眼睛看着小石。“你听的懂契丹话?”
小石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顾着整理自己的衣服。
“学过。”
老周眉头微皱张了张嘴。“渤海人?追他干嘛?”
小石看了老周一眼。“我听的是那人偷了宁王府的东西,一路逃到了边境。契丹人在白沟河沿线拉网,是想把他给截住。”
树林里安静了一会。
陈若冲先是愣住,然后一仰头笑出了声。
“哈哈哈!人家压根不是冲咱们来的?!”
他笑的直捶地面,眼泪都飙出来了。
小石冷着脸看着他。“冲哥儿,殿下说过安全第一。”
老周心里一直琢磨着小石带回来的情报。
情报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是对他这种常年出入辽国的探子来讲,每个字都非常关键。
耶律只没。
“宁王耶律只没,上个月刚被夺爵流放乌古部。”老周抬头看着陈若冲,声音压的极低。“他的王府在上京,已经被查抄了。一个渤海人,能从宁王府偷出东西,还能一路逃到边境……”
“这事绝对不简单。”
陈若冲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老周继续说:“这条情报非常重要。必须第一时间传回去。”
陈若冲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他明白老周的意思。耶律只没倒了,辽国宗室必然动荡,这对即将北伐的大宋而言,是个非常难得的缺口。
小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先找个地方让大家好好休息。”
老周收起枯枝,看了看从马掌柜那拿来的地图站起身。“北边三里有片废弃马场。”
陈若冲也跟着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但声音已经稳了。“走。”
车队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