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沟河上游,芦苇荡很深。
月色一片一片的照在河面上。
风过时,枯黄的苇秆相互摩擦,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陈若冲蹲在第三辆骡车草料堆里,他的衣服早就被露水打的透湿,贴在背上。
对岸偶尔传来几声犬叫,闷闷的,离着他们倒是不近。
“还有三里地到浅滩。”老周在前面牵着头骡,声音压的非常低。“大家都警醒些,谁要是弄出动静,老子先把他踹进河里喂鱼。”
小石跟在最后面,眼睛不时向周围看去。
车队碾着碎石往里走。
偏偏就是这个节骨眼上,第三辆骡车右轮忽的往下一沉。
咔嚓一声。
车轴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整辆车向右歪斜,拉车的骡子突然受惊,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咴。
声音打破了河谷的寂静,传出老远。
对岸的犬叫骤停。
紧接着,对岸的声音彻底炸开了,犬声立时密集起来,狂躁的连成一片。
原本散在对岸的几点火把开始快速向上游移动,马蹄声闷闷的擂着地面。
陈若冲的脸唰的白了。
“操!”他一下从草料堆里蹿起来,扇子都来不及掏,声音压的又急又狠。“弃车!第三车货全部分装!骡子卸了牵走!空车拆铁件,推进深水里!快点!”
老周愣了一下,看了陈若冲一眼,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前方半里,苇子最密,人畜能藏,骡车绝对过不去。”老周语速飞快,竹竿在手中一横。“得再往北绕半里走浅滩,水浅石多,骡子能踩实。我来领路。”
“那就快走!”
车夫们跳下车的跳下车,卸货的卸货。
黑暗中只听见粗重的喘息,还有麻布摩擦的声音。
陈若冲第一个跳进泥水里,抱起一袋药材往第五辆车扔。泥点子溅了满脸,他呸了一口又抱起一袋。
脚底一滑,他整个人扑进淤泥。
怀里的油布却高高举着,半点没沾水。
“陈掌柜!”
“废话少说!搬!”陈若冲爬起来,牙齿冻的咯咯响,衣服沉甸甸的裹着腿。“吉哥儿弄来的本钱,沉一辆车我心疼的要死,再沉一辆,老子现在就跳河!”
小石没参与搬运。
他蹲在最后,抓了一把湿泥和草木灰,细细的撒在车辙和脚印上。
随后他抽出短刀在掌心轻轻一划,血涌了出来。
他将血滴在相反方向的芦苇丛里,又撕下一片衣角,裹了血挂在下风的苇秆上。
猎犬嗅觉再灵敏,也得先被这血腥味骗过去兜个圈子。
做完这些,小石往深水区里一蹲,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头顶的几根芦苇,手里按着短刀,紧紧盯着对岸晃动的火把。
半个时辰后。
空车的车轴、铁钉被拆的干干净净,打包捆在领头骡子的旁边。
众人合力一推,空车缓缓滑进深水里,连个水泡都没冒就没了踪影。
陈若冲抹了把脸上的泥,从怀里摸出货单确认数字,声音哑的不像话。“走。”
车队重新启动。
锋利坚硬的苇叶,直接刮割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老周牵着头骡走在最前,竹竿不停的戳地探路,遇到软泥立刻挥手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