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脸有点红,转过来说:“他的意思是……那东西满山沟都是,开春林蛙下山,一抓一大筐,他家小孩都嫌脏不捡。问咱们是不是脑子有病,跑这么老远来买这个。”
陈若冲没笑。
他在心里飞快的盘算。
吉哥儿说过一句话:“辽人弃之如敝履,中原贵比黄金。他们越是嘲笑你,你就越该高兴。”
陈若冲咧开嘴,冲那老头竖了个大拇指,不停的傻笑。
“跟他说,一斤茶砖换五斤雪蛤。我还有黄芪、当归,都是温补的好东西,冬天煮水喝了暖和。要是有鹿茸、貂皮,价格更好谈。”
老周翻译完,那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放出光来。
他冲聚落里喊了一嗓子,声音粗犷洪亮,震的树叶都往下掉。
十几个妇人和半大孩子从土屋里钻出来,提着皮筐子,撒腿就往山沟方向跑。
半天。
只用了半天。
聚落中央的空地上,就摊满了密密麻麻的雪蛤,堆的老高。
旁边还有一筐鹿茸碎片和十几张貂皮,是老头额外送的。
“三百……三百二十斤。”陈若冲蹲在地上,手指头点了三遍,声音发飘。
小石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那堆雪蛤,心里已经算完了账。
不到一百贯的本钱。
运回汴梁弄好了,起码能卖三千贯。
三十倍的利。
陈若冲的手开始发抖。
走私这么挣钱......
入夜。
女真长者留商队在聚落过夜。
篝火烧的旺,噼啪作响,烤了两只肥硕的野兔。
老周端着一碗马奶酒,坐在长者旁边,用半生不熟的女真语东一句西一句的套话,时不时还比划两下。
陈若冲假装喝醉了,躺在一边的干草堆上,耳朵竖的笔直。
老周套了小半个时辰,忽然表情变了。
他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神凝重。
篝火散了,老周拉着陈若冲和小石,摸到村子外的河边。
三个人蹲在芦苇丛里,说话声压的极低。
“鹰路。”老周的表情很严肃,眉毛都快拧成了人字,“辽国找生女真要海东青,走的就是鹰路。这两个月,辽国的赋税一加再加,还要额外要一百只海东青。好几个部落不肯给了,辽国抓了他们十几个猎户,有两个已经被打死在牢里。”
陈若冲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老周。
老周看着他,拍拍他的脸,“小子,听懂了吗?”
陈若冲猛的一震,张了张嘴,“哦......”
小石轻笑一声,服了一下陈若冲的肩膀。
“老周的意思是这些女真人和辽国早就憋着火了。只要咱们在后头拱一下,他们就能给辽国捅个大窟窿。”
陈若冲从老周的脸上挪开,转了半圈,落在远处,又猛地收回来,重新看着老周。
“老周,告诉那老头,以后只要咱们要的东西他们都能弄到,每月十五,我们准时来。茶叶、药材、盐巴、铁锅,他们缺什么我们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