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努力踮起脚,两只小手搂住玉如意稳稳的抱住了。
玉石冰凉沉重,他的脸因用力微微涨红。
转过身颠颠的跑到陈氏面前,把如意放进陈氏怀里。
“娘这个白石头刻的真漂亮!翁翁刚赐了你太子妃的宝册金印,这白石头配你正好你收着放寝殿去。”
陈氏一愣赶紧接住如意。
赵惟吉没停转身又跑回盒边伸手抓了一把南珠。
珠子从指缝里漏下几颗,掉在木匣子里发出清脆响声。
冲着不远处的苗无棣招了招手。
“苗无棣!过来!”
苗无棣赶紧上前两步躬下身。
“把这个装好!”赵惟吉指着南珠匣子,“翁翁说打仗要花好多钱,这珠子肯定能卖钱回头拿去福宁殿送给翁翁!”
安排完南珠,赵惟吉摸了摸那卷蜀锦。
他摸的很用力,把平整的锦缎生生抓出几道褶子。
“这布料颜色太暗了,我穿肯定不好看。”赵惟吉摇头撇嘴,“爹爹天天穿黑的紫的,这个颜色爹爹穿正好。苗无棣一会把这个抱回东宫,让裁缝给爹爹做两身秋衣。”
三件价值连城的礼物就在这十息之间,被一个五岁孩子分的干干净净。
假山旁陷入无声。
两个捧盒侍女端着空了大半的匣子手指在盒沿上发白。
她们是范府调教出来的丫头,见过宅斗见过算计,却从没见过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孩子三两下就把主人的全副诚意拆成了别人的人情。
这分明是借花献佛,分文未费便将他人之礼化作自家人情。
陈氏脸上挂不住了。
怀里抱着玉如意眉头微蹙低声呵斥:“吉儿不可无礼。这些都是你范姨姨的东西,怎可由着你胡乱分送快放回去。”
赵惟吉没理会母亲呵斥,转头歪着脑袋看着范氏。
范氏眼神柔和,嘴角上扬。
“姐姐说哪里话。”范氏轻启朱唇声音温婉,“安定郡王这是至诚至孝,知道心疼官家心念太子,还懂得敬重姐姐,这礼物妹妹本就是要献给东宫的,如今由吉儿亲自分派那是物尽其用,妹妹心里欢喜的很呢。”
“既然妹妹这么说,那姐姐就替他们谢过妹妹了。”
出乎意料,陈氏没强行把东西塞回去。
而是将赵惟吉拉了过来。
“妹妹随我回东宫吧。”
赵惟吉急急抬头看母亲一眼。
陈氏脊背挺的笔直下巴线条绷出一道利落弧度。
范氏低头退后半步:“姐姐请。”
一行人顺着太液池边的石板路往东宫走去。
斜阳将红墙影子拉的长长的。
一路上范氏永远落后陈氏半个身位,陈氏问一句她答一句绝不多言。
赵惟吉走在两人中间继续用童言无忌设坑。
“范姨姨你会做桂花糕吗?我娘做的可好吃了爹爹一口气能吃半盘呢。”
“妾身在家只读过女诫手拙的很,日后还要多向姐姐请教厨艺。”
太液池边有两名浣衣宫人抱着浆洗好的衣物经过,低头贴着墙根走。
赵惟吉让了路换个方向面朝范氏倒着走。
“范姨姨,东宫的床板可硬了我不爱睡。不知道你能睡得习惯不?”
范氏冲赵惟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小殿下说笑了,东宫的一砖一瓦皆是天恩。我能入东宫,睡在青砖上那也是甜的。”
滴水不漏。
无论赵惟吉怎么出招范氏全用完美姿态化解,一个破绽都找不到。
赵惟吉收回试探心思,看向前方东宫大门。
刚迈过东宫门槛,一个人影急匆匆从里头迎出来。
是窦神兴。
窦神兴手里捏着贴了红封的铜管。
看见陈氏和范氏匆匆行了个礼径直奔着赵惟吉走来。
“小殿下!”窦神兴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武德司刚刚送进宫的急递,王都知交代了这是专门送给您的。”
赵惟吉伸手接过铜管,拇指在封泥上慢慢划了一道。
封泥上印着两个字。
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