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按兵不动。”郭进提高了一点音量,让城楼上所有人都听见,“不射箭,不喊话,不点火。关上有多少人,不让他看清。”
令传下去了。
七千多人的关城,鸦雀无声,真如一座空关。
魏咸信退回第二箭楼和第三箭楼之间他的地盘,靠着墙坐下来,横刀搁在膝头。左臂的伤口在昨夜站了一整宿已经不再渗血,麻布里头又热又痒,他想去挠,但不敢动。
时间慢得拖磨盘一般。
辽军修了两个时辰。三座浮桥的框架搭起来了两座,涧水南岸的土垒到人腰高。期间不断有辽骑逼近关墙试探,跑到二百步内停住,兜一圈再退走。
关墙上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又过了半个时辰。
魏咸信忽然察觉到什么。他站起身,借着垛口缝隙往关北看。
辽军阵中那杆金边大纛在移动。
从中军方阵里缓缓前移,纛旗下簇拥的铁甲骑兵跟着动了起来,整体向涧水方向推进。
而耶律沙的深蓝帅旗,纹丝没动。
两杆旗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魏咸信看到有数骑在两面旗帜之间来回奔驰,或在传令,或在争执什么。
他心头一跳。
身后传来脚步声,郭进出现在他背后,也在看那杆前移的金边大纛。
“急了。”郭进的嘴角弯了弯,弧度极浅,但确实是笑。
魏咸信转头看他:“郭帅,辽狗的监军要自己上?”
郭进没直接回答,转身往城楼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李继隆。”
李继隆从城楼侧面闪出来:“末将在。”
“带你的两千精骑,从东侧小门出关。”郭进的语速快了一截,“绕白马岭北坡,埋伏在涧水东岸松林里。”
李继隆眼睛亮了,抱拳领命,转身要走。
“魏咸信。”
魏咸信身子绷紧了。
郭进回过头来看他,那双冷硬的眼里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跟李继隆走,你之前在那片林子里杀过辽狗斥候,地形你熟。给他带路。”
魏咸信的右手攥住了刀柄,关节嘎嘣响。
他看向关北。金边大纛已经推进到涧水边上了,大批铁甲骑兵开始踏上浮桥。
桥面窄,三骑并行,马蹄踩在木板上咚咚作响,隔着几百步都听得见。
郭进从第一座浮桥修好的那一刻起,就在等这个。
等那个急性子的辽军监军,忍不住先过河。
魏咸信吸了一口气,朝郭进行了个军礼,转身跟上了李继隆的脚步。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守卒。这些兵还是在偷偷看他,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打量罪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