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闷在山谷里,风声吞掉了大半回响。
魏咸信夹在队列中间,左臂随马背颠簸,一下下撞着肋骨。
旧伤处胀裂的麻木里,钻心的刺痛直往上窜。
整条袖管被新渗出的血浸透,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暗道尽头,松林变得稀疏。
林隙间能看见远处涧水反射的微光。
李继隆抬手,队伍停下。
他翻身下马,动作麻溜的很,蹲在最后一排松树后朝外张望。
魏咸信也下了马。
脚落地时膝盖发软,他扶了把马鞍才站稳。
视野越过李继隆的肩膀,他看见涧水。
三座浮桥并排架在水面上。
桥板是砍倒的松木钉成的,宽不过一丈,只容三骑并行。
桥面上挤满了辽军骑兵,甲胄在晨光里泛着暗沉。
桥那头的南岸,上岸的辽骑正在整队,黑压压一片,绵延出去老远。
究竟有多少人?
魏咸信心底默数,数到三千就再也数不下去了。
桥面上还在源源不断涌过来。
李继隆回头,火把的光映着他半边脸,颧骨阴影拉的很长。
“看到了?”
魏咸信点头。
“耶律敌烈亲自带的皮室军。”李继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好三千先锋,至少来了七八千!真他娘的坑爹。后面还有没有,还真不清楚。”
“打不打?”旁边的副将问。
李继隆没回答。
他目光锁在南岸正在列队的辽骑身上,手指在刀柄上摸着。
打,两千对七八千,硬碰硬就是送死。这他妈要是折在这,老子一世英名就算全完了。不行,绝对不能怂。要是不打,等他们全部渡完背靠南岸结成阵势,关墙再想前后夹击可就难如登天了。
魏咸信盯着那三座桥。
桥很窄,桥面离水面不到三尺。
水流浑浊,裹着上游冲下的碎石。
桥上的辽骑走的很慢,怕马蹄踏空缝隙。
他忽然开口:“烧桥。”
李继隆转头看他。
“桥只要一断,已经过河的不就成了孤军了吗?”魏咸信声音很稳,“关墙上再放箭,他们绝无可能退回去。没过河的,短期内别想再过来凑热闹。”
李继隆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扭头对副将低喝:“带三百人,拿上火油罐,从上游绕过去。桥一烧起来,立刻朝人堆里冲!”
副将领命,点了三百骑,弯着腰消失在松林深处。
“剩下的人分两拨。”李继隆拔出刀,刀刃在晨光里拉出冷弧,“我带一千七百人从正面插他们侧翼。你,带你的人从右边那片乱石堆绕过去,死死截住退路。”
魏咸信没应声。
只是把手里横刀握的更紧了些。
木纹硌进掌心,和破皮的伤口摩擦着,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
涧水上游方向,忽然腾起一团浓烟,火光窜起。
炽热火舌舔上桥板,顺风蔓延。
松木浸过火油,烧的极快,大火瞬间吞噬了三座浮桥。
桥上的辽骑惊叫起来,人马挤撞,有的栽进水里,有的拼命往桥头冲。
桥板在重压下发出断裂巨响。
南岸辽军阵脚大乱。
正在渡河的后续部队全堵在桥头,进退不得。
李继隆翻身上马,长刀前指。
“杀!”
一千七百宋军骑兵从松林里冲出,直插南岸辽军侧翼。
马蹄踏过松针,扬起大片烟尘。
魏咸信也翻上了马。
他身边只剩十一个亲随,全都是跟他从石岭关出来的老底子。
他们没跟着大队走,而是兜了个圈子,朝右侧乱石堆绕去。
马蹄踩在碎石上,磕磕绊绊,几次差点崴了腿。
绕到乱石堆后面时,涧水边彻彻底底乱作一团。
李继隆的骑兵撞进辽军侧翼,刀砍矛刺,人喊马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