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墙方向,郭进终于下令放箭,千余支箭矢带着尖啸掠过,钉在南岸泥地和人马身上。
魏咸信勒住马,喘了口粗气。
左臂伤口在颠簸中彻底崩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滴全砸在马鞍上。
他用右手扯下一块衣襟,胡乱缠在伤口上勒紧。
“驸马爷,”身边的亲随低声说,“桥烧断了两座,还有一座烧着呢。”
魏咸信望去。
两座浮桥已经断裂,燃烧的木板漂在水里顺流而下。
第三座桥中段燃着火,还没完全断开,仍有辽骑试图冲过去。
南岸辽军被冲散了阵型,但死活没有溃逃。
他们在收拢,结成小型圆阵背靠背死扛。
皮室军不愧是辽国最牛逼的部队,即便被突袭断了后路,依旧凶悍的很。
“他们在往那边走。”亲随指向上游。
魏咸信顺着望去。
一支两三百人的辽军正脱离混战,朝上游移动。
队伍中央,一面红底大纛格外显眼。
耶律敌烈。
这老匹夫要脚底抹油!
魏咸信心口一紧。
真让他跑了,这仗可就全白打了!关墙还得面对这些散兵游勇的恶心纠缠。
烧桥断后路的算计,难道就要全盘落空?
“跟我走!”
他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十一个亲随紧紧跟上。
他们从阴影里杀出来,直插那支辽军侧后方。
距离太近,辽军后卫瞅见了他们,十几骑调转马头就迎了上来。
魏咸信根本没减速。
他伏低身子,横刀贴着马颈,眼睛死锁着那面大纛。
马蹄踏过浅滩,水花溅起,打在脸上冰凉。
第一道拦截的辽骑杀到。
弯刀劈来,他侧身,刀锋擦着肋甲掠过。
他右手横刀反撩,划开那辽骑腰甲,带出一串鲜血。
马没停,继续往前冲。
第二道。第三道。
亲随在他两侧,用长矛和身体替他挡开攻击。
有人落马惨叫,魏咸信完全听不清,他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近了。
大纛就在前方二十步!
旗下,一个穿厚重铠甲的辽将正策马狂奔,身边簇拥着数十名亲卫。
魏咸信猛扯缰绳,马吃痛立起,前蹄朝着那队亲卫狠狠踏下。
混乱中他看见辽将回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窝深陷胡须花白。
两人目光在半空撞了一瞬。
一支长矛从侧面猛然刺来,正中坐骑肋部。
马悲鸣着倒下,魏咸信被甩出去,重重摔进泥地。
左臂压在身下,伤口撞地,痛的他眼前发黑。
他拼命挣扎着爬起来。
亲随的怒吼在耳边炸开,有人挡在前面和亲卫疯狂厮杀。
魏咸信咬牙站直,右手握刀,抬头看去。
耶律敌烈已经跑远了。
大纛在混乱中摇晃,越来越远。
真追不上了吗?
他心头一沉,猛地死咬牙关。这老匹夫太特么狡猾了,要是有匹好马老子早劈了他。不行,我今天就是爬也得撕下他一块肉来!
涧水方向,喊杀声还在持续。
关墙箭雨仍未停歇。
但耶律敌烈带着数百精锐,正朝上游唯一完好的那座桥狂冲。
魏咸信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布条的左手,血早就把布条浸成深褐。
看了看手里卷刃的横刀,豁口好几处。
他猛然抬头,目光死死钉着那面大纛。他不管关墙方向落下的流矢,不管身后残余的厮杀,大步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带血的步子。
每一步都重重踩在泥泞和碎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