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五岁神童?他把老狐狸问出汗!(1 / 2)

赵惟吉这几天一直缠着张齐贤,说想看海船停泊的港口。

张齐贤暗自思忖,小郡王素来早慧,执意要去看货栈海船,怕是不止孩童好奇,却也不敢耽搁。

他请示了赵德昭,赵德昭沉吟片刻,点了头:“去吧。别让他乱跑,盯紧了。”

钱惟濬接到父王授意后,把监市舶务沈知远叫了过来。

“你只管放心带,想来就是孩子没见过海,看个热闹。”钱惟濬顿了顿,语气平缓,“寻常货殖航路但说无妨,涉及账册和军资诸事不必深言。别得罪,也不必交底。”

沈知远是钱俶的亲信,在市舶务当了十二年差,从抽解到账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应了声“明白”,转身出门时心里却有点打鼓——皇孙特意来看港口,真就只是孩子好奇?

次日辰时,港面还浮着薄晨雾,水手正蹲在岸头晒缆绳。

赵惟吉被苗无棣牵着走进杭州市舶务货栈。

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杂味——丝绸的柔香混着樟木箱的辛气,铜钱串子的腥锈气,还有一股浓烈冲鼻的药香。

赵惟吉皱着小鼻子,踮着脚指着码放整齐的一排黑黢木料:“这是什么?味道怪得很。”

沈知远笑了:“小郡王好眼力,这是南海运来的沉香木,一斤值五六贯钱呢。”

赵惟吉瞪大眼睛,小嘴张成了圆形:“五六贯?味道怪兮兮的还这么贵?”

沈知远被逗得松了松神色,心里那点戒备也淡了些:“沉香焚起来香得很,王公贵人都爱用。南海商船带回来的,是稀罕货。”

赵惟吉哦了一声,歪着脑袋盯着那堆木料看了半晌。

他脑子里正在飞速折算:沉香是细色货,抽解比粗货高一成,一船若载三千斤,便是一万五千贯,抽解两成便是三千贯。

一条船的税,就顶得上一个中等县的全年商税。

他心里暗暗咂舌。

钱家分明是坐在金山上过日子,难怪肯花七十年功夫修海塘、养水军、供瓷窑,根子全在这海贸上。

大宋要是把吴越这套体系接过来,国库收入直接翻一倍。

他装作孩子气地又蹦跶了几步,小手指着旁边码得高的瓷器箱:“这些瓷碗要运去哪儿?”

“东瀛、南海,还有沿海州郡。”沈知远随口答了一句。

“东瀛人喜欢瓷碗?”赵惟吉歪着脑袋追问。

“爱得紧。”沈知远见他一脸天真,又顺嘴补了句,“一船瓷器过去,能换回铜,还有硫磺。”

话出口他一顿,立刻收了声。

赵惟吉却已经追上来了:“还有呢?还能换什么?”

沈知远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顺势把话岔开:“都是些粗笨物件,小郡王不必细问。咱们往前看看?”

赵惟吉嘿笑了两声,没再追。

但他心里已经把那半句接全了——铜是铸钱的命根子,硫磺是火药的核心原料。

钱家手里攥着的不只是商路,还有战略物资的回流通道。

“去东瀛要走多少天?”他又蹦出一个问题。

“顺风七日,逆风半月。”

“海上有没有坏人抢东西?”

“有海寇。”沈知远的语气淡了些,“但咱们水军常年巡海,走官船的少有被劫的。”

赵惟吉点头,紧接着又问了七八个问题,从航路到货值,从海寇到回程载物。

沈知远起初还答得顺畅,越答越觉着不对劲——这孩子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掐在海贸的钱眼上。

航程问完了是运费,海寇问完了是风险,货物种类问完了是税率。

五岁孩子的好奇心,能精准到这个份上?

他几次想收口,可抬头见赵惟吉睁着圆眼睛、晃着小身子一副懵懂模样,又暗自觉得是自己多心。

就这么一松一紧之间,大半根底都露了出去。

他领着赵惟吉在货栈里转了一圈,回头瞧见那孩子又停在一摞丝绢前头,小手摸着绢面,嘴里嘟囔:“一匹绢值多少钱?运到东瀛能卖多少?”

沈知远额头沁出薄汗,笑着弯下腰:“小郡王逛累了吧?外头备了温姜蜜水,咱们歇歇脚?”

赵惟吉啊了一声,乖乖跟着往外走,临出门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沉香木。

苗无棣把他扛上肩头,低声问:“小郡王看出什么了?”

赵惟吉趴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看出钱家为什么不想打仗了。这买卖一年赚的钱,够养十万兵三年。”

午后,沈知远回到钱府,向钱惟濬禀报。

“小郎君……哦不,小郡王都问了些什么?”

“问得……”沈知远斟酌了一下,“挺细。”

钱惟濬搁下账册,看着他。

沈知远压低声音:“从航程到货值,从海寇到回程载物,一路问下来,像是……在算账。”

钱惟濬没接话,手指在账册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才五岁”

“可他问的每一句,都踩在钱眼上。”沈知远声音更低了些,“世子,这位小郡王的好奇,不太像五岁孩子该有的好奇。前面还好,后面有两句,臣一时没兜住,说多了些。”

钱惟濬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沈知远后背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