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倭人献美(1 / 2)

白日走了一天港口,赵惟正回到住处,没急着歇。

摊开纸,磨墨,笔尖落到纸面上,写的不是游记。福船可调数量,单船运力极限,抽解比例,各蕃商主营货物与实力排序,一条列下来,字迹比平日更用力。写到“东瀛商社”四个字时,他笔尖顿了顿,重画了一道杠。

搁下笔,他抬头望着窗外。

港灯连成片,远处有船在夜色里慢慢挪着,桅杆顶上的灯笼跟着晃。

以前在东京,他觉得自己的位置就是东宫那间书房。弟小一团趴在案上指点江山,他在旁边听着、记着,偶尔替弟弟研个墨、递杯茶,心里想的是“我是兄长,得护着他”。

到了泉州才明白,弟弟塞给他的不是一趟跑腿的差事。

是一条路。

把海贸的底账摸清楚,把福船点验完毕北上登州,监送杨延昭两千奇兵跨海赴辽东。这一趟若都办妥了,带回东京去,就是他在朝堂上开口说话的底气。

不是替人传话的底气,是自己的。

赵惟正把纸吹干,折好,压在枕边。

蕃坊驿馆里,灯火压得低。

几个东瀛商人围坐一处,说话声压得更低。为首那个年纪最长,脸上笑纹很深,笑起来跟个和善的老翁一样,可这会儿没人笑。

“今日码头上看见了。”他开口,手指摩挲着杯沿。“大宋官家的长子,头一回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陈家人在旁边指东指西,他就跟着看。”

对面的人接话:“年轻。那种新鲜劲藏不住的。”

“年轻好。”为首那个放下杯子。“年轻的人容易记住谁对他好。大食人送琉璃,占城人送沉香,咱们送什么?”

有人犹豫着开口:“金子?佐渡的砂金成色好……”

“金子算什么。”他摆手,声音更低了些。“我家女儿今年十四,在京都学的是汉家琴棋。再加上佐藤家的……”他没把话说全,只朝对面那个点了点下巴。

佐藤低了头,片刻后闷声应了句:“行。”

没人再说话。杯里的茶早凉了,谁也没去碰。

傍晚,陈文显亲自来请。

“殿下,席面备好了。”

赵惟正换了身半旧的暗色圆领袍,跟着往外走。穿过回廊时问了句:“都有谁?”

“泉州这几位蕃商的头面人物,大食的,占城的,三佛齐的。”陈文显顿了顿。“还有几个东瀛来的。”

赵惟正“嗯”了一声,没再问。

临水阁面朝海港,栏杆外就是密的船桅和渔火。夜风一吹,带着腥咸气,烛火都跟着摆。

赵惟正入座,席上七八位蕃商首领齐刷刷站起来。

大食商主第一个凑上来,捧着只琉璃盏,笑得满脸褶子堆到一块儿。“区薄礼,不成敬意。愿郡王殿下万安。”

占城商主紧跟着,双手托了整块奇楠香。“占城上品,聊表心意。”

赵惟正微颔首,面上不冷不热。

轮到东瀛商主。那个白天还躲在檐下偷瞟的老头,这会儿腰弯到快折断,额头几乎蹭着地。“下国小民,得见上国王爷,三生有幸。”

一口一个“上国”,恭顺得无可挑剔。

赵惟正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蕃商们轮番敬酒。赵惟正长在深宫,平日饮的都是宫中兑了水的淡酒,哪里见过这阵仗。三杯下肚,脸上便浮起红晕。五杯过后,端盏的手微晃了晃,眼神也散了些。

东瀛商主一直在旁边看着。见他眼神散了,冲身后递了个眼色。

不多时,两名女子被领进来。

身着东瀛服色,低眉垂首,容貌生得确实好。站在阶下不动,像两支插在花瓶里的百合。

东瀛商主膝盖落地,声音里堆满笑意:“殿下身边无人照料起居,小人斗胆,将小女与故交之妻献上。”

赵惟正半眯着眼,好像在努力对焦。过了好一会儿,他抬手指了指那两个人,嘴里含糊糊冒出一句:

“有心了。”

他顿了顿,又挥手喊了声:“陈文显。”

“臣在。”

“这位东瀛的……”赵惟正打了个酒嗝,摆手。“记下来,回头跟抽解务那边说一声,算给他……算个人情。”

东瀛商主大喜,额头磕在地砖上响了两声。

席间有人交换了个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年少郡王,初次离京,酒都端不稳,醉了就随口许好处。再好打交道不过。

宴散时月已偏西。

赵惟正被内侍搀着往回走,步子沉的,偶尔还踉跄一下。那两名东瀛女子,也被人领着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