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冲放下茶盏,摇了摇头:“细则容后正式交付。使者安心等候便是。”
说完他低头拨了拨茶沫,顿了一息,又随口添了一句:“哦对了,有句话殿下嘱咐转达——越界侵地、劫掠边民那些事,朝廷都知道。使者回去若有机会,也跟留后提一声。”
语气轻飘的,跟闲聊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
张浦面上笑意不变,袖中攥着那份陈情表的手指却收紧了。
他没接这话,只拱手应了声:“外臣记下了。”
陈若冲站起来。
该递的台阶递了,该亮的底线亮了,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使者好生歇着。”他笑了笑,“洛阳秋日不错,驿馆若有什么缺的,尽管跟鸿胪寺的人说。”
石贻孙从头到尾没开过口。
他往后退一步,冲张浦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甲片碰响的声音从堂中退到廊下,再从廊下退到驿馆门口。
张浦独自站在正堂里,耳朵追着那渐远的脚步声。
等彻底听不见了,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手里那份陈情表被他重新展开,看了两行,又合上。
不必递了。
宋廷主动来给台阶——多半不是真想把定难军往死里逼。不过昨日那番话……那位楚王殿下是真敢说还是故意唬人,得再看。
他把表章收回袖中,叫来驿馆仆役:“劳烦备热水,外臣要沐浴更衣。另外,驿馆可有洛阳城志或府志可借阅?”
仆役应声去了。
张浦坐回窗前。
街面上行人来来往往,他盯着一队巡城厢军的身影看了许久——十二人一队,枪矛齐整,行进间没人说话。
两刻钟后又一队经过,换防节奏比他来时快了。
他把这些默记下来。
这些东西,比互市条件重要十倍。
……
东宫资善堂。
陈若冲回来时正午刚过。
赵惟吉在案前翻阅三司送来的京兆府修路核算文书,听见脚步声抬了眼。
“回来了。”放下笔,“张浦什么反应?”
陈若冲行了礼,如实回道:“我看他是放心了,还一个劲追问朝廷的底线。我们临走的时候,我听见他吩咐仆役找鸿胪寺借府志。”
顿了顿,又道:“我估计,他是一时半时不打算走了。”
赵惟吉嘴角动了动:“他不走,是打算把这当家吗?还是他还有别的事。”
他手指在文书边角敲了两下,“让鸿胪寺的人每日把他详细情况都报上来。”
陈若冲应了声便退出去。
刚走到门口,苗无棣从侧廊快步过来,低声禀道:“殿下,沈仲元在外候见,手里捧着个朱漆木匣。说是内作坊急件,只能当面呈。”
赵惟吉搁笔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转过头来,眼神一下子聚了起来。
“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