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来得匆忙,踏进太清殿时靴尖还沾着街上的尘土。
苗无棣从后头追上来塞了件深青外袍,他边走边往身上套,领扣才系了一半。
殿内只召了二府核心几人。
东侧吕端居首,张齐贤次之,西侧立着枢密使曹彬。
三人神色沉着,手里攥着半张边报,吕端的脊背挺得笔直。
御案后,赭黄窄袍衬得赵德昭脸色比平日更白几分,默然无语。
见人到齐,他抬了抬手。
“看看军报吧。”
内侍捧着军报依次示过三位重臣,最后递到赵惟吉手里。
字迹仓促,能看出驿卒是骑在马上写的。内容却明明白白——
李继迁亲率三千骑围攻保安军,打着讨还互市货物的旗号。刚到城下便分兵掐断了通往庆州的粮道。
只有千余兵卒在守将田仁朗麾下,城中存粮满打满算撑不了几日。
快速扫完,赵惟吉合上边报递了回去。
前世那档子事翻上心头。
世界线偏了一年多,围点打援这路数,李继迁的手段却半分没变。
算准了朝廷不愿轻动大军,他竟敢卡在咽喉处狮子大开口?
时间差了,手段没差。这让他多了三分把握,也添了几分警觉。
曹彬率先开口。
“几年前保安军城防刚加固过,守将田仁朗久在边地,防御自然不在话下,半月之内城垣保住不成问题。当务之急是打通粮道。”
他顿了顿,“可调庆州守军两千驰援,留三千守本州,首尾兼顾都在西北防区调度,不动中央禁军,大局不至于牵扯过广。”
这是他提的最稳妥的局部方案。
吕端听罢却摇了摇头。
“枢相方略稳妥,可战事一起,哪里还由得我们控规模?李继迁背后有辽人撑腰,此番犯边难道不是试探?”
他攥着边报的手松了松,“我们调兵驰援,他便缠住庆州守军不放,又上书辽国请兵南下。届时朝廷怎能不发禁军西援?”
“趁虚而入是辽人最擅长的。真要两线起火,祸事岂不是比一个保安军大得多?”
吕端补充道:“依臣之见,不如传檄缘边熟户袭扰贼军后路,援军的事往后拖拖,战事摁在局部。总不能由着它牵到河北去。”
殿内安静了。
炭盆里火星噼啪炸了一声,落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小城不能丢,大军不能动。
三位重臣没再开口,相互递了个眼色。
赵德昭目光落向赵惟吉,开了口。
“几位相公的难处你听见了。你的想法呢?”
躬身一礼,赵惟吉抬眼道:“臣请陛前观舆图,细说方略。”
赵德昭颔首,内侍递来一根竹杖。
接过竹杖,赵惟吉走到御案前,对着曹彬欠了欠身。
曹彬颔首,指尖捻了捻胡须。
竹杖点在庆州的位置,赵惟吉开了口。
“枢相所言是正理,可庆州全军不过五千五百之数,调两千驰援,本城守御岂不是单薄了些?”
竹杖往西一划。
“声东击西是李继迁最擅长的。他围保安是假,盯着庆州才是真。庆州一失,鄜延二州的补给线被他掐断,届时可不只是丢一座军城的事。”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摆得明白——派大军驰援远远不够。
眉头一动,曹彬捻胡须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赵惟吉收回竹杖,逐条往下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