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裹了裹深青外袍,没绕御道走排场,径直抄近路回了东宫。
资善堂里早烧起了银丝炭,暖融融烘得人浑身发松。
苏清领着两个小内侍刚把茶点摆好,见他进来,屈膝行了个礼,低声道:“殿下回来了。”
案上四盏龙团茶冒着细白的热气,旁边搁着几碟桂花糕、杏仁酥,都用棉罩温着,显然是算着他回程的时辰备下的。
“嗯。”
赵惟吉点点头,走到壁上的舆图前站定,目光落在保安军的位置,随口吩咐:“一会儿张相他们过来,你在旁伺候添茶便是,不用退下。”
“是。”
苏清应了一声,垂手退到侧边暖阁旁,安安静静站着。
没等半刻钟,苗无棣在外头通传,说张相公到了。
张齐贤是从中书省直接赶过来的。刚回政事堂,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东宫的小黄门就追到门上了。
吕端当时正低头批公文,抬眼瞥了他一下,什么都没说。
张齐贤心里门儿清——吕相公这是装没看见,由着东宫调人。
掀帘进了资善堂,张齐贤先拱手行礼:“臣参见殿下。”
目光不经意扫到案旁侍立的年轻女子,他眼角微微一动。
素青窄袖襦裙,一根素银簪绾着发髻,垂着眼敛着眉,周身清清静静的。不像寻常洒扫宫女,倒像是个有来历的。
心里转了一圈念头,张齐贤不动声色,依着礼数见了礼,自觉坐到左手边的位置上。
又过了片刻,李沆和王旦联袂到了。
两人这几日都在东宫帮着梳理军器监的账册与文书,早习惯了赵惟吉这种不拘泥朝堂礼数的议事方式,进来行了礼便挨着张齐贤坐下。
王旦目光扫过苏清时只微微颔首,便收回了视线。
赵惟吉转身坐回主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
“师亮,你把今日太清殿上议的西北边事,给他们俩说说。”
“是。”
张齐贤颔首,不拖沓,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他说话时,苏清提着银锡茶壶绕到几人身后,挨个给茶盏续了热水。动作很轻,没打断任何人的话头。
话音落定,堂内静了一静,只剩炭盆里火星噼啪作响。
赵惟吉的目光从李沆脸上移到王旦脸上。
“你们俩有什么看法,尽管说。”
李沆率先直起身,半点客套没有。
“直说了。”
他嗓门不大,语气却很硬。
“曹枢相要调两千庆州军驰援,这路子正中李继迁下怀。党项人就是游骑袭扰的命,你增兵他退,你撤兵他来,拖到最后河北空了,辽人南下,那才是真的满盘皆输。”
顿了顿,他又道:“吕相公想摁住战事不扩大,道理不错。可光靠熟户虚张声势,退不了三千骑。说到底只守不攻,边地那些墙头草只会越来越滑。”
李沆看向赵惟吉:“殿下弃正面驰援转打粮道,这是打在了七寸上。臣没有异议。”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但有两件事必须说在前头。第一,辎重营说不定本身就是诱饵。三百轻骑深入敌后,一旦退路被截,那是全军覆没的事。必须给李继隆下死令——只烧粮,不恋战,得手了立刻沿山道撤回庆州,一刻都不许耽搁。”
又竖起一根。
“第二,熟户不能只许好处不立规矩。出兵助力的,赐巡检衔,优先开互市;敢暗中给李继迁递消息的,禁绝榷场,联合其余部落共讨之。恩威一块儿给,他们才肯真卖命。”
赵惟吉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