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骑士这边抛完火把马上调转马头，沿着山道往外撤。

党项守兵追出营地没跑多远，直接让高涨的大火拦停脚步。只能看着宋军这群骑兵跑光消失在夜色里。

火光冲天。

原本囤积的三千石粮草，不过一个时辰全烧的干干净净。

保安军城下。

李继迁正喝马奶酒，后方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斥候滚鞍下马跪在地上。“首领，辎重营失火，粮草全让人毁了！”

手里握着的皮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酒水直接渗进黄土里，晕出一滩深色水迹。

“你说什么？”

李继迁声音压的很低。

“宋军三百轻骑偷袭辎重营，粮草全烧了，守兵死伤过半！”

斥候头死磕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直哆嗦。

脸色发青，野利荣跨步上前。“首领，粮草没了，咱们……”

“你他娘给我闭嘴！”

一脚狠踹翻木桌案，酒囊全滚到一边。

这三千骑带出来的干粮就够撑上五天，原指望辎重营能补给。现在粮草一把大火全烧光，再不撤兵，人马都得饿死在这干硬的黄土坡上。可就这么直接撤了？大军在这围城三天，连对面城门都没能摸到。就这么灰溜溜撤兵回去，往后在各部落头领面前还要怎么抬起头做人？

“宋军这主意明摆着是楚王那小子出的，咱们得保住人马。”野利荣压低声音劝说。

咬紧后槽牙，李继迁强压下这股烦躁火气。现实就明摆在眼前，手里没了救命粮食，三千人连一顿好饭都做不出来。要是再硬耗下去，不光这支底子兵要折损在这里，他这个首领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拔出腰刀，他朝城头方向挥下。

“撤！”

刀尖猛指向北方。“回地斤泽，楚王这笔账老子全记住了！”

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回是撤退信号。

三千党项骑兵全线调转马头，卷起漫天黄沙，彻彻底底消失在夜色里。

城头上，田仁朗听见号角声，人愣了下。

趴在女墙上往外探出半截身子，副将说话声音跟着变调。“将军，贼兵撤了！”

“撤了？”

田仁朗快步走到垛口往下看。

城外空了。

副将激动的直蹦。“成了，楚王这招真他娘绝了，李继迁真撤了！”

田仁朗没接话。

直愣愣盯着城外那片黄土，他来回看了很久。吐出一大口气，他僵硬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腰刀手柄也不攥的那么死紧。

副将在旁边蹦着说话，他这个主将反而一点笑不出来。全军苦守了三天，他天天在胸口死憋着口气。眼下这股气突然一松，浑身骨头跟着酸的发疼。

“传令下去。”田仁朗说话声音依旧发紧。“全城保持戒严，半步不许松懈。”

副将一愣。“将军，贼兵都撤远了。”

“万一是他们使诈呢？”

转身往城楼下走，田仁朗下了死令。“全军接着守到天亮再说。前头都苦守了三天，根本不差多守这一夜。”

天刚亮。

李继隆带这三百轻骑绕远道赶回庆州。

一路跑下来人困马乏，不少骑士身上明面挂了彩，但硬是没让一个人掉队。

刚进城门，庆州守将本人亲自等在那里。

“李将军，这一趟辛苦了。”

守将快步拱手，满脸堆着笑。“楚王这招真是绝了。你点的这一把火，烧的李继迁这趟彻底光腚了。”

李继隆翻身下马，抬手擦了把脸上的黑灰。“伤亡咋样？”

“轻伤十二个，没死人。”

竖起大拇指，守将满口称赞。“这一仗，漂亮！”

点点头，李继隆嗓子哑的几乎说不出完整话。转身深深看了眼身后跟过来的那群弟兄。人人混的灰头土脸，有士兵胳膊上裹的旧布条还在不断渗血，有人皮靴子后跟早磨破了，走路带出一点一瘸一拐。

可没一个人叫苦掉队。

他喉咙眼发紧。“全都进城歇着，今晚别拦着，放开了吃肉喝酒！”

全场骑士齐齐吼出一大嗓子，气势高涨的没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