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人之所以难制,全仗骑兵来去如风,冲阵锐不可当。
宋军凭城据守,靠弩箭阻滞,始终是被动防御。
可这震天雷不一样。
隘口埋下几排,骑兵冲阵便是往鬼门关撞。
城防布上一圈,云梯冲车近不得身。
再配上这火铳,步卒结阵齐射,远了轰雷,近了射铳,契丹人的骑射优势,便要折去大半。
战场上的规矩,怕是要改了。
日后兵制要变,战法要变,连行军扎营、攻坚守御的章法都要推倒重来。
谁先摸透这火器的用法,练出第一支火器军,谁就是日后战场上的主宰。
这其中的军功前程,不可限量。
曹彬久在枢密,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新式兵器。
可这震天雷不同。
殿下既敢当着他的面演示,必是有十足把握。
这个时候一定要想办法入局。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赵惟吉,神色郑重。
“殿下,老臣有一不情之请。”
他话音刚落,躬身拱手,姿态端严。
“犬子曹琮,年十七,弓马尚可,性子也稳,老臣想让他入这火铳队,从寻常士卒做起,从头学这火器战法。”
赵惟吉倒是没料到他主动开口,挑眉道。
“枢相可想好了?火铳队刚起步,规矩战法都要从头摸索,比不得禁军边军安稳,上阵也少不了风险。”
“正是因为刚起步,才要去。”
曹彬语气斩钉截铁。
“此乃千年未有之新局,战法兵制皆要重写,少年人不趁此时入局历练,等日后成了规制,再想挤进来便晚了,能跟着殿下趟出一条新路,是他的造化。”
把儿子放在楚王麾下,比放在禁军里熬资历,强过百倍。
赵惟吉闻言笑了,虚扶一把。“枢相有这份眼光,是曹琮的福气。火铳队刚起步,正缺能撑得住场面的将门子弟。令郎若肯来,我自然求之不得。”
曹彬直起身,神色郑重,深深一揖。
“臣代犬子谢殿下栽培。”
赵惟吉微微点头,又问。
“枢相久在枢密,熟知将门子弟,可还有合适人选举荐?”
曹彬略一思索,捋着胡须沉吟。
“殿下,您姑母家的几个小子,臣都见过,根骨不错,他们若肯吃这份苦,以后少说也能独当一面。”
赵惟吉嘴角微微扬起,点了点头。
“嗯,王克正、魏昭亮二人,倒是该给他们个机会了。”
曹彬又转头看向沈仲元怀里的木匣,目光沉了沉。
“这东西,眼下能产量如何?”
“回枢相,这个震天雷没什么难的,但是目前只有军器监这几个人懂怎么做,一月差不多能出三百枚,如果能扩大规模生产,那产量就多了。”
赵惟吉一听这话,心里想到,这老沈越来越上道了,自己不方便明说的话,老小子全说了,不错。
曹彬颔首,没再多问。
三百枚不多,可若是用在刀刃上,足够打一场漂亮的伏击。
他心里已经隐隐猜到,楚王估计要将这火器用到北边了。
赵惟吉没再客套,让沈仲元把燧发铳和拉燃地雷的样品一并收好,与曹彬并肩走出试作场。
雪越下越大。
两人走到路口,各自上马。
曹彬上马前回头,又看了试作场的方向一眼,“殿下亲手打造的军器监再老臣眼中是本朝最重要的部门了,以后有需要枢密院做的,殿下尽管说话。”说完冲赵惟吉拱了拱手,便勒转马头而去。
马蹄踏雪,溅起细碎的雪沫。
曹彬坐在马上,手心还留着火铳冰冷的触感,心里却比来时亮堂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个极对的决定。
回东宫路上,赵惟吉对苗无棣吩咐。
“传话给石贻孙,让他去找王克正、魏昭亮,问他们愿不愿意入火铳队。”
苗无棣应了一声,又试探着问。
“殿下,石公子他不去火铳队?”
赵惟吉没多解释。
“他手上还有更要紧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