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南市,长庆楼二楼阁子。
王克正、魏昭亮对着一桌酒菜发呆,谁也没动筷子。
窗外街市上的叫卖声一阵阵飘进来,屋里反而更闷了。
王克正端起酒杯又放下,重重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日子啊,天天遛鸟养狗,跟废人有什么两样?”
魏昭亮更沉默。
闷头灌了半杯酒,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声音更闷。
“好歹还能遛鸟。再过两年……”
顿了顿。
“腿脚都不利索了,鸟都遛不动。”
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嗓门老大的招呼。
“哟,二位表兄这是,大白天就喝上了?”
石贻孙一身戎装大步走来,腰挎佩刀,靴子踩在楼板上咚咚作响。
王克正见了他,眼眶一酸,咧嘴冷笑。
“哟,这不是石大官人么。”
声音带着酸楚。
“如今在东宫当差了,我们这些闲人,可高攀不起喽。”
魏昭亮也憋着火,声音冷冰冰的。
“贻孙兄如今是楚王殿下的人了。”
停了停。
“我们这些没出息的,还是别打扰您了。”
石贻孙听出他俩话里带刺,也不恼,一屁股坐在对面,自己倒了杯酒。
“行了,别阴阳怪气了。”
抬眼看着两人。
“咱们打小一块儿摸爬滚打长大的,吉哥儿什么性子你们还不知道?”
他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
“我今儿来,就是给你们送机会的。”
王克正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
“什么机会?吉哥儿让我们干什么?”
石贻孙又压低了些。
“殿下要组建火铳队,专门操练新式火器的。”
他停了停,抛出重磅消息。
“曹彬都把曹老七送进去了。”
盯着两人的眼睛,一字一句。
“殿下问我,你们俩,愿不愿意去?”
王克正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
魏昭亮盯着桌上的菜碟,半晌没吭声。
过了几息,魏昭亮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得楼板嘎吱作响。
“真的?”
死死盯着石贻孙,声音低下去。
“曹老七那小子都能去,我们凭什么去不得?!”
石贻孙点点头。
“自然是真的。你们要是肯吃苦,就准备好往军器监公参入队。”
王克正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巴掌拍在桌上,酒杯都跳了一下。
“去!”
眼眶红了,咬着后槽牙,连脖子上都憋出青筋。
“当然去!”
停了停,一字一句。
“我做梦都想立军功,这辈子,总不能就这么窝囊下去!”
说完,想起自家老爹熬了半辈子也只领个虚衔,眼神又沉了沉。
魏昭亮看着他的样子,抿了抿嘴,转头看向石贻孙。
“贻孙兄,咱们总不能跟父辈一样,熬一辈子闲差吧?”
石贻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心。吉哥儿办事,你们还不清楚?这是实打实的前程,不是混日子的闲差。”
王克正忽然想起什么。
“你自己不去?”
石贻孙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我也想去,但东宫这边还有差事脱不开身,吉哥儿不让我走。”
三人又聊了片刻,石贻孙起身告辞。
临走时回头,盯着两人,声音沉下来。
“话我说在前头。火铳队不是玩的地方。”
顿了顿,一字一句。
“到了那儿,没人管你们是驸马家郎君还是宗室亲眷,犯了规矩,一样受罚。”
王克正拍着胸脯。
“用不着你提醒,我们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