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妥?”
耶律奚低转过身来,络腮胡根根倒竖。
“你倒说说,什么叫稳妥?”
马得臣还没接话,耶律奚低已经跨了半步上来,声如闷雷。
“十年前宋人北伐,四州丢了多少契丹子弟的命?这账还没跟他们算呢!现在兵都压到定州城根底下了,赵家那小崽子就在城里头,你跟我说退?”
“将军,臣不是……”
“传出去,草原上的部族还以为咱们怕了南人!”
耶律奚低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要退你们退,老子带着我的人冲。不拿下定州,不把那小藩王拎回幽州,老子绝不退兵!”
马得臣皱了皱眉,把文书往胸前抱紧了半寸,目光投向耶律斜轸。
耶律斜轸把铁箸往炭盆沿上一搁,金属相撞的脆响让帐里瞬间静了下来。
“仗,自然要打。”
就这五个字,帐里却没人敢再接话。
耶律奚低收了怒气,退半步站好。
马得臣把文书抱在胸前,垂了眼。
耶律斜轸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定州城的三门位置,指尖依次点过。
“明日卯时,东、北、南三门同时攻城。”
耶律奚低眼睛亮了一下:“三门一起?”
“这几日掳来的流民、降民、民夫,有多少?”
耶律斜轸头也没回,声音平得像在问今日营中还剩几车草料。
“全驱到最前面。每人发一根木棍,敢退的,后队就地斩。”
马得臣攥文书的手指收紧了。
耶律斜轸指尖又在城墙垛口处轻点了两下,声音沉了几分。
“每百名流民里掺二十个死士,衣襟里藏短刀,不许披甲露形。挨到城根,趁乱往垛口扑。谁先抢下一段城墙,便是首功。”
耶律奚低一掌拍在大腿上,脸上的狠劲掺着亢奋。
“大哥这招绝!那铁家什再金贵,他敢往自家百姓头上砸?他不砸,咱们的人就能摸上去。到时候看那小藩王的脸——保准比城墙还白!”
“死士从哪抽?”马得臣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
“皮室军里挑,要能忍的,能装的。”
耶律斜轸头也没回。
“脸上抹泥,衣裳换成流民的烂袍子,把刀都藏严实了,不到城根不许动。”
马得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吐出劝谏的话。
驱民攻城已是兵家险招,再掺死士逼宋人两难,手段酷烈,可他也懂军前令出如山,再多说便是扰了军心。
帐外的北风刮得更紧,卷着雪沫子打在毡帘上沙沙地响。
耶律斜轸重新蹲回炭盆边,伸手烤了烤火。
夯土的闷响还在一声接一声,和帐外北风搅在一起,像是整座大地都在往定州城压过去。
他倒要看看,那位楚王殿下对着满地汉人百姓,舍得炸,还是舍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