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驱民攻城(1 / 2)

卯时三刻,北风最烈。

辽营方向忽然鼓声大作。

黑压压的人潮像被鞭子赶着的羊群,哭嚎着往定州北城涌来。

前头是衣衫褴褛的流民,老人拄着木棍,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踩过结冰的护城河。

后头跟着辽军步卒,钢刀出鞘,寒光闪闪,谁敢回头退后半步,当场就是一刀砍翻在地。

“殿下!不能去!”

石贻孙拽着赵惟吉的袍角,脸都白了。

“城头箭雨无眼,滚石沸油说放就放,您站在垛口边,万一……”

赵惟吉一把甩开他的手,袍角猎猎翻卷,顺着马道大步往城头走。

“躲在城楼里,算什么守城。”

北城城头,弓弩手早已列成三排,弓弦拉得满满当当,箭簇对着城下。

滚木礌石码得齐整,油锅烧得青烟直冒。

田重进按着刀柄站在最前头,腮帮子绷得铁硬,半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放近了再射。”

老将声音发沉,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不管前头是谁,敢往城根凑,一律射杀。”

身边的将校没人应声,可握着弓的手都紧了紧。

谁都看得见前头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谁也都懂,这时候手软,辽兵跟着冲上来,死的就是城头上的弟兄,就是城里的几万人。

这年月,人命最不值钱。

“田重进!”

赵惟吉的声音从身后炸响。

田重进霍地回头,见少年藩王踩着积雪大步过来,眉头一下拧成疙瘩,赶紧上前半步挡住。

“殿下!您怎么上来了!这儿危险,赶紧回城楼!”

“危险?”

赵惟吉一把拨开他的胳膊,扶着垛口往下看。

城下流民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

哭喊声、哀号声、辽兵的呵斥声混在风里,往耳朵里钻。

最前头的老人被绊倒在冰面上,后头的人踩过去,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操。

这就是史书上轻飘飘的“驱民攻城”四个字。

“你下令放箭?”

“是。”

田重进答得干脆。

“殿下,这是攻城战。辽狗就是拿这些人当盾,咱们一犹豫,云梯就架上来了。到时候城破了,城里几万人全得死。”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臣戎马三十年,见过的多了。舍不得这几千人,就得赔上整座城。这笔账,臣算得清。”

周围的士卒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可赵惟吉看得出来,所有人都觉得田重进是对的。

石贻孙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也没劝。

就连一路跟着他的亲兵,眼神里也带着几分犹豫。

这是这个世道的规矩,是打了几百年仗的老理。

守城的,眼里只有墙,没有人。

得,合着全场就自己一个异类。

赵惟吉心里苦笑。

不是田重进坏,是这世道的规矩从来就这样。

百姓生来就是给城池填命的。换任何一个边帅站在这儿,选的都和田重进一模一样。

“规矩?”

赵惟吉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笑不大对,嘴角是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