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大营照旧安静的很。
攥着刀柄的手收紧,跟着又松开。
犹豫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城里马上要断粮,这机会不掐住,根本熬不到第三天。
抽出腰间佩刀,他咬着牙。
“传令。南门抽两千人去北门,准备出城接应奚低将军!把这批粮车劫下来,涿州就有活路了。”
这一动静,南门防务瞬间空了一大截。留下来的全是平时不受待见的汉军和杂牌兵。
就在守将刚把主力往北门调的空当,南门外猛的响起炸雷般的战鼓声。
二十辆空粮车还在北岸晃荡,田重进的两万主力却借着枯草掩护,黑压压的涌到南门城下。
魏昭亮亲自带头,领着三十个火器营老兵,每人怀里死死抱着个实心木箱。
连盾都没举,这帮人趁着城头调兵乱成一锅粥,贴着城墙根猫腰摸进瓮城死角。
没抬头看城墙上的滚木,魏昭亮死盯着眼前。他打手势让老兵们把十二个震天雷挨个码在千斤闸门底下,引信全拧在一块。
这玩意儿金贵,殿下可是发话要记账的。
可真到攻坚要命的节骨眼,谁他娘的还在乎这点本钱!
“点火!撤。”
魏昭亮牙缝里只挤出这俩词。
三十号人扭头就跑,撅着屁股死命扑进三十步外的雪坑里。
几阵闷响过后,爆炸掀起的气浪直接掀翻了瓮城上头的青砖。
巨响闷在夹道里来回撞,震的人耳朵嗡嗡直叫。包铁闸门被炸成烂木茬子,连着门楼上头的城砖也塌了半边,碎石头混着断胳膊断腿四下乱崩。
城头上守卒哪见过这阵仗?有人扔了刀枪就从城墙上往下跳。
藏在城墙后头的汉军孔目,领着群之前因为内鬼案受牵连的守卒余党,看准时机在城里动手了。抽出怀里的短刀,这帮人见着落单的契丹守卒就往死里攮。涿州南门全乱套了。
曹琮领着一千重甲步兵,闷声不响的踩着冒烟的破木头和烂肉,死死往瓮城里推。
城里的惨叫声完全盖住了刀斧入肉的闷响。
守在北门的韩瑜这会儿才明白上了当。领着人拼死想把南门抢回来,结果被曹琮的重甲兵死死顶在主街上,硬是一步也动弹不得。
站在一箭地外的高坡上,田重进瞅着城里大乱,挥了下手。
“传令北门轻骑放开官道,让那帮辽狗跑!战马和辎重给老夫全截下。城里巷战太费人命,老夫要的是这座城,犯不上跟这群死肉拼命。”
不到两个时辰,涿州城破。
契丹守将带着一千残兵狼狈的往幽州方向逃命,剩下两千多跑不及的守卒和汉军就地投降。
天擦黑的时候,城头还冒着烟。
提着灯笼,郑平在塌了的南门闸口外深一脚浅一脚的翻找。手里捏着本子,用炭笔在上面划拉着圈。
“不对啊,数目对不上。”
把灯笼凑到炸的焦黑的坑洞前,郑平低头瞅,里头全是烂木头和破布片子。
“发了十二枚,就找着十一处炸点。怎么少了一颗?”
扭过头,他直愣愣盯着身后帮忙翻找的老兵。
“丁字第七十三号呢,上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