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贻孙麻溜的退回原位。
赵惟吉抬眼看向对面的状元公。
“苏学士,现在跟辽人议和,只是拖延之计,还没到真正议和的时候。”
苏易简的脊背绷了一瞬。
他整了整官袍襟袖,正色道:
“殿下战功彪炳,臣深服。然则议和终究关涉朝廷体统,这怎么行呢……”
话没说完。
赵惟吉伸手将封着御印的麻纸手札推到桌沿。
那是内侍窦神兴带来的、在两路都部署敕令之后送到的内降指挥。
“官家亲笔下的内降在这儿了。”
赵惟吉没打开,语气平淡,好似谈论今晚的菜色。
“现在这里我说的算。”
苏易简的脸沉下去了。
“臣……谨遵楚王节制。”
苏易简再次拱手,这次揖礼更深。
“很好。”
赵惟吉从袖子里抽出文书递了过去:
“本王拟好的议和事目,你收好。你今夜抄录熟记,明日一早便带着使团过拒马河去见耶律休哥。”
双手接过,苏易简翻开第一页,目光扫了几行。
翻到第二页,手指在疆界条款上停住。
纸角被他攥出了折痕,他把最后一页翻完。
“殿下,这条件……辽人怎么可能会答应?”
“我让你去是去商量的吗?”
站起身,赵惟吉走到苏易简面前,伸手替他拍了拍肩头的雪水。
“田重进已经拿下了涿州城,刺史韩瑜率残部溃退幽州。我大宋数万大军马上就要渡过拒马河。这些是他们活命的价码,苏学士,你是去通知耶律休哥的。”
说完,赵惟吉转身走回内堂。
“苏学士,放心辽人不敢拿你怎么样,只要前方还在打,他们就只会拿你当上宾。”
苏易简等一行人退出行辕时,背后的冷汗浸透了里衣。
两个副使一左一右随在身侧,他脚步稳当,只是眉峰紧锁,一路沉默。
前院的长廊上,石贻孙刚把使团打发走。
正掸着袖口的雪沫要回节堂复命,辕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喝。
一名满身霜雪的斥候抱着军牒直冲进来,膝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涿州田帅急报!火漆亲签,十万火急!”
石贻孙眼皮掀了一下,伸手接过那封封着暗红火漆的麻纸军牒。
封泥上定州路都部署的印纹清晰刚硬,正是田重进的将印。
指尖挑开漆封,纸页刚一展开扫了两眼,他脸上那点随意的笑意便散了个干净。
军牒上字迹粗重凌厉,全是沙场武将的干脆口气。
“本月破涿州南门,共发震天雷十二枚。战后勘验炸点与收检残壳,仅得十一具,丁字第七十三号全无踪迹。已下令锁闭四门,涿州全境只进不出,逐营逐坊排查,迄今尚无眉目。臣料细作乘城破混乱窃走此物,不往北归幽州,反向南潜回定州,意在以火器劫南院大王囚车。请殿下严饬战俘营,加重重囚守卫,遍查往来人等,慎防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