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下去吧。朕这身体就交给你了。”
刘瀚起身退了两步,弯腰捧起药箱,正要转身离开时,赵德昭又补了一句。
“今天这番话,出了这道门就烂在肚子里。”
“臣遵旨。”
刘瀚退出殿外,走到廊下拐角处,才发现自个儿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冷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殿内,赵德昭重新靠回迎枕上,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中书省刚送来的《请立皇太子表》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那份表疏翻过去,扣在案面上。
炭盆里的银丝炭已经烧到了底,灰堆上还压着一点暗红,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肯灭。
窦神兴候在屏风侧边,欠着身子低声开口。
“官家,该用药了。”
“嗯。”
赵德昭闭上眼睛,手搭在锦被上没动。
“明早让吕端把册礼的章程拟出来,不用再拖了。”
窦神兴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下,脚步飞快地退了出去。
三请三辞的戏码,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头一道表疏是吕端领衔,中书门下、枢密院率文武百僚联署,措辞恳切,无非是楚王功德兼备,国本不可久悬之类的旧例常谈。表疏直递御前,赵德昭当日便批答不许,着令百官再议。
第二道表疏换了张齐贤领衔,文武百官再次联名上奏,签押比第一道多了三百余人,词意愈加恳切。赵德昭依旧批答不允,只说“楚王年少,更待历练”。
第三道表疏仍由吕端领衔,百官三上请立之章。这一回,赵德昭不再推拒,亲降手诏付中书省:“百官累表请定国本,朕心甚慰,然国本不可久旷,其速拟册礼章程。”
消息传开,赵惟吉依制上呈第一道辞表,大意是自己年少德薄,不敢当此大任,请父皇另择贤能。
辞表是石贻孙亲自送到内廷的。
出门的时候石贻孙咧着嘴笑,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散。
“殿下,窦都知接了辞表,当着我的面就说了句‘知道了’,连看都没看就搁在旁边了,官家压根就没打算准。”
赵惟吉头也没抬,继续在案头提笔润色措辞,预备按例再上第二道。
“废话,这叫流程。”
第二道辞表写得比第一道还诚恳,用词更卑,态度更低,甚至引了两段太祖朝的旧典来佐证自己才浅位卑。
石贻孙蹲在旁边看他写,看到“臣惶恐战栗,涕泗交零”八个字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
“殿下,您涕泗交零了吗?”
赵惟吉把毛笔往砚台上一搁。
“这叫格式。”
“那……属下替殿下送去的时候,要不要也挤两滴眼泪配合一下?”
赵惟吉瞥了他一眼。
石贻孙立刻闭嘴,抱起辞表就往外跑。
辞表递上去不过半日,宫中便传回御批:不许。
至此三请三辞的礼制全数走完。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东宫正门之外,从早到晚挤满了递名帖贺喜的官员。
石贻孙在门房处拦了一整天,按照赵惟吉的吩咐,所有人一律挡驾,只说殿下闭门守制、辞让未允,名分未定之前不纳私贺。
“殿下说了,名分没定之前,谁的面子都不好使。各位大人的好意殿下都记着了,等册礼之后再一一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