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教导(1 / 2)

赵德昭沉沉点了下头。

“朝廷有朝廷的体面,天下有天下的公义。”

“修路本是利民的事,要是反倒成了朝廷敛财的由头,那就不对了。”

“这个口子,不能开。”

“大宋再难,也不能伸手向民间要钱,这个风气不能有。”

赵惟吉没再接话。

后世习以为常的民间资本参与基建,在这个时代就是与民争利,会损害朝廷的体面。

他也明白老爹与宰执们的顾虑,这是个皇权不下县的时代,胥吏盘根错节,一旦朝廷开了募资的口子尝到甜头,往后难保不会演变成苛捐杂税,苦的还是百姓。

有些事,确实急不得。

“儿臣还有一议。”

他停了一下,又开口。

“修路全是支出,国库没有进项,自然难以连年动工,平日养护更是谈不上。”

“可要是官道修得平整,沿途有人养护,风雪无阻,商旅往来能省下时间和损耗,好处很多。”

“儿臣想,能不能在紧要道口增设商税务,按车辆载货货值加收一文过税,所得银钱全部归入河北转运司的路政专户,专门用来修路养路,一文不许挪作他用。”

“从路上收钱,再用在路上,就不用动国库的钱了。”

“胡闹。”

赵德昭脸色一正,语气沉了几分。

“商税有祖宗定下的规矩,怎么能随便增加名目?”

“今天为了修路加收过税,明天是不是为了筑城再加税?”

“听着像是取之于商用之于路,可地方官吏层层加码,胥吏借机盘剥,过路的货值多报少算,最后成本全落到寻常百姓头上。”

“多少好经,到了底下全给念歪了。”

赵惟吉张口想说专户专管可以设人核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德昭没给他这个空隙,指尖叩了叩御案。

“修路本是朝廷的分内事,做不到已经是朝廷失职,要是为了修路反而增加税目,天下人会怎么看大宋?”

他停了停,扫过殿中群臣。

“吕端,你管着中书,你说说看。”

吕端躬身一礼。

“陛下圣明。”

“加征过税听着是专款专用,实际上很难监督。”

“一个地方设卡,十个地方就会出乱子,今天敢收商旅的税,明天就敢盘剥乡民的挑担小车。”

“中枢的政令到了州县,能守住三分就不错了,剩下七分全是胥吏弄权的空间。”

“这个法子看着巧,其实是伤民,臣认为不可行。”

“你有心为民,是好事。”

赵德昭语气缓了下来,看向赵惟吉。

“但做君主的,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巧法子,要看长远的利弊。”

“有些法子看着好用,一开了头,后患无穷。”

赵惟吉垂了垂眼,拱手道。

“是儿臣想得简单了。”

话头一转,语气却没有软下来。

“儿臣还有个稳妥的法子。”

“沿线各州的厢军本就有养护道路的职责,不如先挑出真定到定州这一段紧要的粮道,征调沿线厢军轮流修筑。”

“再招募四州流民里的青壮当杂役,按天给米,做工满一百天,就免掉他家当年的差役。”

“专挑冬闲春闲的时候动工,农忙就停工,不耽误种地。”

“这样一来,既不用花大笔钱粮,也不打扰民生。”

话音刚落,张齐贤跨出一步,先朝御座行了一礼。

“陛下,臣认为太子殿下此法可行,而且可以马上就办。”

赵惟吉极淡地朝张齐贤的方向颔首示意,算是会意。

“河北厢军本就有屯戍修路的责任,轮流施工只需要多发点犒赏,远比重新征调民夫划算。”

“四州流民没有地种,要是能以工代赈,既有口粮安身,又免了家里的差役,肯定都愿意来。”

“分段施工,农忙就停,也不会耽误春耕。”

“臣敢担保,只要处置得当,修这两段粮道,花的钱粮不到征调民夫的三成。”

吕蒙正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反驳赵惟吉时温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