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红烛帐暖(1 / 2)

夜色降下来,东宫内院掌了灯。

外头刮了一整日的风到这时辰才算消停,地龙烧得足,暖气从砖缝里蒸上来,混着熏炉里龙涎香缓慢熔开的甜腻味道,闷沉沉裹了满殿。

红纱宫灯搁了四盏,影子映在帷帐和屏风上头,跟着灯芯晃来晃去。

伺候的宫人已经全撤了出去。

殿里只剩一个人的呼吸声,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赵惟吉从净室出来,一手拿巾帕揩头发上残留的水。

刚绕过屏风,步子收住了。

床前立着个人。

苏清。

没穿那身掐腰束袖的青碧女官服,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薄寝衣,料子不厚,领口低了些,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和锁骨的弧线。

长发散着,顺肩头垂下来,烛光映上去发色偏深了半分。

她两只手叠在小腹前,指头攥得紧紧的,头低着,脖子绷得直直的,像一动都不敢动。

手里的巾帕悬在半空。

目光往下落了一寸,又硬生生拉回来,移到旁边的灯台上。

大婚在即。

宋廷旧例,太子大婚前皇后会选内侍女官入寝殿侍奉,教太子谙熟人事。

说白了就是怕你小子头一遭进洞房什么都不懂,丢皇家的脸。

自己母亲动作够快的。

他把巾帕往木架上一搭,心里骂了句。

万恶的封建社会。

可骂完他自己也清楚,宫里就是这套规矩。

皇后懿旨点了人送过来,明早这床上没有落红的印子,苏清在陈皇后眼里就是个没接住恩典的废子。

深宫里头,主子给了脸你没兜住,下场可想而知。

保她的法子只有一个。

收下,然后给她该有的体面。

这道理他想得通透。

只是。

目光又不争气地往那截领口偏了偏。

不是脑子里那个三十岁的灵魂在躁,是这具十六岁的身体在躁,血气往上涌的劲头拦都拦不住。

赵惟吉不停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慌什么,你是太子,太子要有太子的样子,不能让人看出来你也是头一回。

话是这么说。

可他也确实是头一回。

放轻脚步走过去,没直接往床那边,先拐了个弯到桌边。

拎起铜壶往杯里倒水,壶嘴磕了下杯沿,清脆一声在安静殿里格外响。

端着杯子递过去。

“先喝口水。”

嗓音压得平平的,听不出多余的东西。

“站了多久了,别僵着。”

苏清肩膀一紧,抬手去接。

杯子换手的当口,她指尖蹭过他的手背。

凉的。

赵惟吉手心是热的,两下一碰,苏清整个人跟着抖了一下,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溅到她中指上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也没顾上擦。

“娘娘……的懿旨。”

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要缩进脖子里,耳根到脖颈全烧红了。

停了一下,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奴婢今夜……侍奉殿下。”

说得很轻,像连自己都不想听见。

赵惟吉看着她攥杯子的手,收得那么紧,瓷壁上留出一圈被捏白的印子。

她是明白人。

从被送进东宫那天起就清楚今晚早晚会来,廊下那次对视,清思院差点越的线,后来成了东宫女官,宫里头没有无缘无故的恩典。

明白归明白,真到了这一刻,手还是抖的。

赵惟吉把那杯水搁回桌面。

顿了一下。

伸手,拇指贴上她脸颊,把散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经过耳廓时,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出奇。

“孤知道你重规矩。”

停了一息。

“在孤跟前……不用这么绷着。”

苏清呼吸顿了顿。

她大着胆子抬起头。

烛光底下这个人没端着储君的架子,也没拿打量东西的眼神看她,嘴角没有笑,眉头也没皱,就这么平平静静瞧着她,比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目光都要稳。

从进殿门起就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忽然往下落了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