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红烛爆了一声灯花,剪落一团亮。
苏清咬了一下下唇。
她往前挪了半步。
两只手慢慢抬起来,探向赵惟吉常服的领口。
指头碰到系带,料子有些滑,她第一下没捏住,指尖在衣襟上划过去空握了一把。
飞快缩回手攥成拳头,压在腿侧,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再抬手,抖得还是厉害。
但这回捏住了。
扣结解得很慢,她指尖温度高得离谱,隔着中衣透过来,赵惟吉能清楚感到那股烫意贴在锁骨那一带。
他没催。
脑子里那个声音在说:别抖了,你一抖我更慌。
咱俩谁也别笑话谁。
系带挑开,常服顺着肩头往下滑,堆在臂弯处。
苏清的手悬在半空。
到这一步,她彻底卡住了。
赵惟吉没让她继续熬。
反手伸出去,一把攥住那双冰凉的手,掌心合上去的一瞬,她手腕上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隔着薄薄的皮肤什么都瞒不住。
稍一用力,把人拉进来。
苏清整个人撞上来,额头磕到他下颌骨,磕得不轻。
她“嘶”了一小声,又立刻把那点声音咽了回去,鼻尖埋进他颈窝,满是皂荚洗过后淡淡的干净气味。
赵惟吉下巴抵在她头顶。
停了两息。
伸手把架子床的帐子拂下来。
红纱帐落到底,外头灯光隔了一层,只余昏暖的碎影在帐面上叠来叠去。
殿里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只剩红烛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和帐子里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
天色破白。
赵惟吉睁眼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被角叠得平整,连褶子都抹过了一遍。
撑起身掀开帐子。
苏清站在角落铜镜前。
女官那身衣裳已经换回来了,领口系得严实,头发绾得一丝不差,素银缠枝簪别在左边。
乍一看跟平日没什么两样,只是眉梢眼角的线条比昨日柔了些许,不多,不细看看不出来。
听见帐子响动,她已经转过身走到床前。
“殿下。”
两个字,声音稳稳当当。
转身朝殿门方向打了个手势,外头候着的宫人鱼贯进来,铜盆手巾青盐温水一样样端进来搁到架子上。
她站在旁边盯着,哪个摆歪了伸手一正,哪个温度不对碰一下就退回去让人换。
赵惟吉由着她安排。
刷牙,洗脸,换中衣,穿外袍。
她替他理领口的时候手还是稳的,和昨晚那双抖得连系带都捏不住的手,像两个人。
看她做事的样子就知道,昨晚是昨晚,天一亮各归各位,半点不会越线。
最后一条玉带扣好,宫人们躬身退下。
殿内又只剩了他们两个。
赵惟吉跨到门槛边,忽然回过身。
门外廊下站着几个小黄门,全垂着脑袋不敢往里瞧。
他径直伸手,握住了苏清的手。
苏清愣了,手本能往回缩,被他攥得紧,没缩动。
“昨晚……累着了。”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刚好够廊下那几个人听见。
顿了一下。
“东宫内院的事,往后还得你费心。”
不是赏赐金银,不是空口许诺。
这是一句托付!
把东宫的内廷权柄,实打实的交到了她手里。
这是给她应有的体面和底气啊!以后在这东宫,还有谁敢轻易动她?
廊下,苗无棣听的分明,立刻偏头,冲身侧的小黄门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小黄门低声应下,躬身退了下去。不出片刻,苏清掌管东宫内院事的职掌,就会正式的录入内廷档簿。
苏清眼眶热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出声。
过了两息,她把手收回来,退后半步,双手交叠,稳稳当当福下去。
“奴婢,定不负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