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殿下,也有求我的时候?(2 / 2)

赵惟吉没接她这句夹枪带棒的话,手肘撑在案上,身子往前压了压。

“江淮漕弊这案子,朝廷的眼线伸不进那些水路码头。可我知道,你们钱家在东南地面上,哪条河道深,哪个市舶铺子背后站着谁,你们闭着眼都摸得清。”

钱锦儿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抿起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殿下也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她故作矜持的弹了弹袖口,“查账抓人我不懂。若是要几条隐秘航路,或者在各大码头安插些眼明心亮的水手,钱家那些老铺子,倒还使得上力。”

赵惟吉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钱孺人借个势。”他的声音放软了些,“那地方水深,离了你,还真不成。”

钱锦儿被这句话哄得受用,干脆利落的翻身下地,趿上软鞋,几步走到书案前。

“闰儿,掌灯,研墨。”

她高声唤了一句。

澄心堂纸铺开,钱锦儿提笔蘸墨,落字极快。笔锋擦过纸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钱锦儿写的是给杭州钱氏主事的家书,半句客套都没有,直接吩咐族中各大市舶铺子提前调船,备好停泊物料。各处要紧码头,马上换上最靠得住的老人手,一切听候东宫调遣。

写完家书,她又从红木匣子最底层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图卷。

那是钱塘至扬州段的航路水道简图,哪处有暗礁,哪处能藏船,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把图卷夹进信里,滴上火漆封口,递给门外贴身家人,直接吩咐连夜送往杭州。

赵惟吉坐在一旁,看着钱锦儿认真的侧脸,视线在那封送出院门的密信上停了片刻。

吴越钱氏归宋十余年,名义上交了兵权。可在东南这片地面上,漕运、海贸、商行的命脉里,钱家的根子还深得很。今夜借势,确实能撬开江淮那层层黑幕。

可这股力道太大了。

世家大族的手段,向来如此。眼下能借来用,日后却也得慢慢拆开。

他要是真想把海路和财路抓在自己手里,这层盘根错节的关系,早晚得一层层剥掉。

这些念头在心里转过一遍,赵惟吉面上却一点不露。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伸手揉了揉钱锦儿的发顶。

“有你这封信,南下的事就成了一半。”他放低声音说道。

钱锦儿偏头躲开他的手,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眼尾挑着笑意。

“殿下知道就好。”

夜色渐深,屋外起了风,吹得窗棂作响。屋内烛火一晃一晃,倒满是江南那点软和气儿。

这一夜,赵惟吉宿在了偏院。

与此同时,洛阳城东的安仁坊内。

张宏府邸的侧门悄无声息的开了一道缝。一名身形干瘦的心腹书吏,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袄子,怀里紧紧贴着一封没署名的密札。

书吏低着头,脚下步子很快,专挑没有巡铺兵士的暗巷走。借着夜色掩护,他赶在宵禁闭门前,牵着一匹杂色瘦马混出了城门。

城外官道黑沉沉的。书吏翻身上马,狠抽一鞭子,马臀吃痛,撒腿就往东南扬州方向奔去。

马蹄声杂乱,越去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