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闸口有鬼(2 / 2)

只是费先生不知道,周怀岫的名字虽然划了红圈,但他手下的刀子,前夜已经被石贻孙敲碎了。

……

夜,子时,茱萸湾。

江风凛冽,芦苇荡里漆黑一片。

路彦铢脱了甲叶,换上紧身水靠。嘴里咬着一截中空的芦管。他朝身后十名亲兵打了个手势,像一溜泥鳅,无声无息滑入刺骨的春水。

三月的江水透心凉。

路彦铢顺着水流,潜向闸口西侧。没有光,全凭手感和水流的走向。

摸到了。西侧的主承重木桩。

青苔滑腻,木质坚硬。他顺着桩柱往下摸。

水下三丈。手突然一空。

路彦铢瞳孔骤缩。一个极其平整的缺口。不是腐朽,是锯痕。

新切的锯口,生生吃进去了七成。主桩断了大半,全靠两只单薄的硬木楔子临时死死撑在缝隙里。

路彦铢在水里闭着气,脑子转得飞快。

只要上游一开闸,水压骤增。木楔会被瞬间冲脱。承重桩一断,整座闸门会在几息之内彻底垮塌。

这还没完。他松开桩子,往上游潜了百十丈。

江底泥沙里,三艘装满废铁和碎石的沉船,呈品字形卡在主河道。

懂了。闸门一垮,这三艘沉船会被水流裹挟着,像攻城锤一样直冲下游。赵惟吉的官船只要停在勘验区,瞬间就会被砸成一堆烂木头。

好狠的局。天灾裹着人祸,事后一点痕迹都查不出来。

路彦铢抽出匕首,在完好的桩柱背水面,狠狠刻下三个十字暗记。这是给敢死队留的强拆标位。

岸上,芦苇丛。

小石穿着蓑衣,伪装成渔翁。江面浮起一串极小的水泡,转瞬即逝。

半个时辰后。行辕签押房。

小石推门而入,带来一句话:“桩是锯的,底下全空了。人已经顺着水道去了瓜洲。”

屋内落针可闻。

王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砸在桌上。墨汁溅污了公文。没人去擦。

杀局的完整构造拼齐了。缺口、木楔、沉船。

赵惟吉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册子里夹着一张短笺。白天写给石蕊的。

只有一句:“闸口勘验,三日即返。”

他盯着字条看了几秒,终究没烧,又合上册子揣回怀里。

“都睡吧。”赵惟吉起身,“明日正午,咱们去会会这水里的鬼。”

……

三更。瓜洲以北水域。

路彦铢从水底浮出,吐出一大口浊气。

他往江岸望去。黑暗中,极其遥远的地方。

一点火光亮起。

一闪。两闪。三闪。

沈承礼的兵到了。两百敢死,三艘战船,已经贴进了茱萸湾的下游盲区。

路彦铢重新咬住芦管,准备下潜。

眼角余光扫过岸边的测水石。

他动作一僵。

半个时辰前,水线还在第三道刻痕之下。

现在,水线已经淹过了第三道刻痕。

涨了整整一指。

上游洪峰,提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