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费先生不知道,周怀岫的名字虽然划了红圈,但他手下的刀子,前夜已经被石贻孙敲碎了。
……
夜,子时,茱萸湾。
江风凛冽,芦苇荡里漆黑一片。
路彦铢脱了甲叶,换上紧身水靠。嘴里咬着一截中空的芦管。他朝身后十名亲兵打了个手势,像一溜泥鳅,无声无息滑入刺骨的春水。
三月的江水透心凉。
路彦铢顺着水流,潜向闸口西侧。没有光,全凭手感和水流的走向。
摸到了。西侧的主承重木桩。
青苔滑腻,木质坚硬。他顺着桩柱往下摸。
水下三丈。手突然一空。
路彦铢瞳孔骤缩。一个极其平整的缺口。不是腐朽,是锯痕。
新切的锯口,生生吃进去了七成。主桩断了大半,全靠两只单薄的硬木楔子临时死死撑在缝隙里。
路彦铢在水里闭着气,脑子转得飞快。
只要上游一开闸,水压骤增。木楔会被瞬间冲脱。承重桩一断,整座闸门会在几息之内彻底垮塌。
这还没完。他松开桩子,往上游潜了百十丈。
江底泥沙里,三艘装满废铁和碎石的沉船,呈品字形卡在主河道。
懂了。闸门一垮,这三艘沉船会被水流裹挟着,像攻城锤一样直冲下游。赵惟吉的官船只要停在勘验区,瞬间就会被砸成一堆烂木头。
好狠的局。天灾裹着人祸,事后一点痕迹都查不出来。
路彦铢抽出匕首,在完好的桩柱背水面,狠狠刻下三个十字暗记。这是给敢死队留的强拆标位。
岸上,芦苇丛。
小石穿着蓑衣,伪装成渔翁。江面浮起一串极小的水泡,转瞬即逝。
半个时辰后。行辕签押房。
小石推门而入,带来一句话:“桩是锯的,底下全空了。人已经顺着水道去了瓜洲。”
屋内落针可闻。
王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砸在桌上。墨汁溅污了公文。没人去擦。
杀局的完整构造拼齐了。缺口、木楔、沉船。
赵惟吉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册子里夹着一张短笺。白天写给石蕊的。
只有一句:“闸口勘验,三日即返。”
他盯着字条看了几秒,终究没烧,又合上册子揣回怀里。
“都睡吧。”赵惟吉起身,“明日正午,咱们去会会这水里的鬼。”
……
三更。瓜洲以北水域。
路彦铢从水底浮出,吐出一大口浊气。
他往江岸望去。黑暗中,极其遥远的地方。
一点火光亮起。
一闪。两闪。三闪。
沈承礼的兵到了。两百敢死,三艘战船,已经贴进了茱萸湾的下游盲区。
路彦铢重新咬住芦管,准备下潜。
眼角余光扫过岸边的测水石。
他动作一僵。
半个时辰前,水线还在第三道刻痕之下。
现在,水线已经淹过了第三道刻痕。
涨了整整一指。
上游洪峰,提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