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即刻接管枢密院文书库,封锁所有账房。所有调拨批单,来往信札,就地封存。”
张宏膝盖软了一下。
查封枢密院,这是要将他的根底连锅端。
“陛下!”
张宏扑跪在地,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重响。
他从怀里扯出一块发黑的绢布,举在头顶,手攥得很紧。
“臣有罪!臣用人不察!”
张宏的声音都在抖。
“这块血书,是乔维岳当年所写,誓言不涉贪墨。臣……臣是被他蒙蔽了啊陛下!他私改账目,臣毫不知情!”
殿外的长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皇城司的人没等通报就冲了进来,跨过大殿门槛,单膝跪地。
他手里举着一个没有火漆,只用细皮绳绑着的牛皮纸卷。
“陛下!皇城司江南暗线,八百里加急密函直达御前!”
张宏举着血书的手僵在半空。
汗从鬓角滑到下巴,滴在了笏板上。
窦神兴快步走下去,接过皮卷,转呈到御案上。
赵德昭挑开皮绳,展开皮卷。
皮卷里没有公文,只是一份手抄的账单。
字迹不好看,有些歪扭,墨迹还透着赶路带来的晕染。
赵德昭的视线在账单上扫过。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御案,穿过窦神兴,落在了张宏身上。
“太平兴国四年腊月初八,扬州漕司送生辰纲至京城,现银五千两,越窑青瓷两对。”
张宏瞪着那张纸,喉咙里咯咯作响,喘不上气。
“太平兴国五年中秋,镇江造船务走水路入京,便钱券两万贯,附端溪名砚一方。”
赵德昭念出第二笔,一直看着张宏的脸。
“太平兴国六年上元节前……”
赵德昭停顿了一下。
“四万石军粮折银,由钱氏商号兑换金锭三百两,送入枢密副使张宏后宅西院第三间地窖。”
账目,时间,数额,经手人,藏匿地点。
这份原本藏在扬州江底铁筒里,用油布包裹着的账底,此刻被摊在了洛阳的朝堂上。
张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举着血书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失去支撑,瘫在了地上。
那三笔钱,他收得极其隐秘,走的全是私交暗线,中途洗了几次。
乔维岳居然留了底账。
殿内没人敢出声。
几个官员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内一名官员后退半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香炉。
赵德昭将皮卷扔在御案上。
“御史台大理寺何在?”
御史中丞和大理寺卿齐齐出列跪倒。
“即刻革去张宏枢密副使之职,摘去顶戴,扒了朝服。”
“三法司会审。查。从他那间地窖开始查。一文钱的账对不上,牵连其中的,杀无赦。”
殿外的两名禁军甲士大步走入。
他们没理会张宏的瘫软,一人一边架住他胳膊,将他拽了起来。
一人伸手,干脆利落的打落他头上的官帽。
另一人一把扯开他官服的襟口。
玉带落地。
绯色朝服被扯下来,扔在了地砖上。
张宏只穿着白色的中衣,被两个甲士拖着往殿外走。
他没有挣扎,仰头盯着藻井,眼神散了。
吕端看着张宏被拖出大门,收回目光,低着头,将手里的奏折攥得更紧了。
“退朝。”
赵德昭站起身,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