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了结,新税从今。”
写完吹干墨迹,交给苗无棣。
“金字牌急递送回洛阳,另外传令给崔仁冀,钱氏主动补缴历年田赋商税,折现钱三十万贯。”
“这笔钱不入三司官库,径拨两浙澄海水军,充作剿倭军储。”
消息传回杭州,崔仁冀听完传令,对准苏州方向拱了拱手。
钱氏族长接到洛阳的回信后,闭门谢客三日。
三十万贯现钱在规定期限内分毫不差地运抵水军大营。
随运钱车队一同送入苏州行衙的,还有一部装在樟木匣里的海船图谱副本。
送谱人带了口信,钱氏愿助朝廷清查市舶稽核,做大宋在海上的耳目。
钱家的事平稳落地,江南士绅阶层却彻底坐不住了。
清丈田亩动了所有豪强的根基。
几日后,苏州百余名士子头扎白布、手举状纸,聚集在转运司衙门前。
“清丈扰民,乞罢此令!”
“僧田世守,不可轻夺!”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围观百姓将街头堵得水泄不通。
崔仁冀坐在衙门正堂,喝了茶,不接状纸,也不派人驱赶。
“大人,外面闹得凶,再不弹压,怕是要生变。”
随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请示。
“弹压?”
崔仁冀放下茶盏。
“拿浆糊来。”
一炷香后,几名差役抱了厚厚的纸卷冲出大门,把状纸撕下,将一排排重新誊抄的佃户名册糊在衙门外墙上。
崔仁冀跨出大门,扫视一圈那些士子。
“转运司今日张榜。”
崔仁冀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寺庙名下田产,按此名册还给佃户,各庄佃户自认田亩,按手印为凭,朝廷发地契,永为定额,毋得增赋。”
口号声停了。
外围的农人先是愣住,随后拼命往前挤,盯住墙上的名字。
有个老汉挤到最前头,指准墙上自己的名字,手抖得厉害,指了两次才指准。
“真的、真的是俺家那十亩?”
旁边差役点头。
老汉双膝一软,跪下就冲衙门磕了三个响头。
底下的佃户得了实惠,谁还跟他们闹?
三日之内,投状士子撤状者九成。
苏州的清查雷厉风行,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却掀起了另一场风暴。
垂拱殿上。
几名御史台御史跪在阶下,说得义愤填膺。
“崔仁冀在江南酷烈害民,纵容酷吏逼索寺产,搞得江南士心离散!”
“太子殿下南巡,不查市舶,反纵容属吏滋事,请官家下旨罢免崔仁冀,追查东宫专擅之过!”
赵德昭靠在龙椅上,冷眼看住下方脸涨得通红的官员。
内侍窦神兴上前,从那几名御史手中接过奏札。
赵德昭连看都没看一眼,把奏札扔进御案旁边的一口木匣里。
“哐”的一声扣上锁扣。
殿内安静了。
御史们跪在地上,连呼吸都轻了。
“江南清丈田亩,还田于民,充盈军储。”
赵德昭身体前倾,手掌按在御案上,俯视群臣。
“崔仁冀办的是国事,太子办的是国策,你们口中的害民,害的是哪一家的民?”
没人敢接话。
“江南的事,不管动了谁的盘子,都得给朕查到底。”
赵德昭扫过那几个跪住的御史。
“你们想求名,朕成全你们,想拿奏札压太子,门都没有。”
“这清丈的骂名,朕来担!”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