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明大步跨入帅帐。
他身上那套厚重的山文甲随着动作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
按照军规,将领入帅帐必须卸甲,可他连腰间的佩刀都没解下。
王克明走到大帐中央,双手抱拳,行礼的声音很大。
“定州老卒王克明,奉旨率京东边军前来听用,见过太子殿下!”
他嘴里喊着太子,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坐在上面的赵惟吉,像是在估量什么。
一个在京城里靠查账办案起家的毛头小子,懂什么是排兵布阵。
王克明直起身子,没等赵惟吉赐座就自己开了口。
“殿下,末将是个粗人,有话就直说了。”
他伸手往帐外一指,大声嚷嚷起来。
“京东边军全是旱鸭子,平时连条河都不怎么过,现在要他们跨海去打高丽,这是要逼着兵卒跳海。”
王克明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的地砖嘎吱作响。
“况且朝廷拖欠了京东边军三个月的军饷,营地里怨声载道,现在强行登船,恐怕还没出海就得哗变,到时候这罪责算谁的。”
赵惟吉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拨弄了一下案台上的镇尺。
他没接王克明的话茬,只是转头看向旁边的李沆,吩咐了一句抬进来。
帐帘掀开,几十个亲卫吭哧吭哧抬着十个沉重的大木箱走进帅帐。
木箱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赵惟吉走下台阶,拔出腰间的御前宝剑,直接挑开了最前面那个木箱的铜锁。
箱盖掀开。
满满一箱足色发亮的铜钱,一串串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着成捆的上等细绢。
火光照在钱堆上,晃的王克明眼睛眯了起来。
赵惟吉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破旧的账册,直接扔到王克明脚下。
“王将军说边军缺饷,孤查了查京东都部署留下来的底账,发现这缺口有意思得很。”
赵惟吉一脚踩在箱子边缘,盯着王克明的眼睛。
“步卒营虚报战马草料钱五千贯,水师营冒领病亡抚恤银八千贯,连修缮营房的木料钱都被层层漂没,一共十七个名目。”
赵惟吉每报出一个名目,王克明的脸就更红一分。
听到最后,王克明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这些可都是要掉脑袋的死罪账目。
赵惟吉没等他辩解,弯腰捡起那本账册,转身走到火盆边。
他直接把那本账册扔进了火里。
火苗窜上来,很快就把账册烧成了灰。
“孤今日来,不是来翻旧账的,这些烂账一笔勾销。”
赵惟吉指着地上的木箱,声音提的很高。
“这些钱帛,明日一早按人头分发下去,所有随军士卒即刻足额发放安家费,战死者抚恤翻倍。”
王克明看着燃烧的火盆,又看看地上的钱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带在身边的那几个边军将校,眼睛全都直勾勾的盯着木箱,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第二天清晨。
沈承礼领着王克明走出中军大帐,来到了海州的外港。
海面上薄雾刚散。
三百艘新式艨艟斗舰在港湾里一字排开,桅杆林立。
每一艘斗舰的舰首,都装配着床子弩,弩箭足有孩童手臂粗细。
王克明在定州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水军全是用小舢板在河道里打转,何曾见过这么多大船。
他呆住了,脑子里那点对水师的轻视不知道飞哪去了。
沈仲元站在一艘试验船上,手里端着一把刚做好的燧发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