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着五十步外竖起的两层厚皮甲靶子,扣动了扳机。
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枪口喷出一团硝烟。
王克明快步跑到靶子跟前。
他用粗糙的手指抠着皮甲上那个冒着青烟的破洞,里面的钢珠已经深深嵌入了后方的木板里。
王克明的手哆嗦起来。
这种武器如果装备全军,辽国的铁骑也就是一堆活靶子。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赵惟吉面前。
王克明单膝重重跪在粗糙的沙地上,双手抱拳,这一次,头低得几乎贴住地面。
“末将愿为殿下牵马坠镫,万死不辞!”
中军帐内,赵惟吉下达了整编军令。
所有边军、禁军与澄海水军全部打散,按营头重新编组,绝不允许诸镇将领带着自己的老本行出征。
谁敢拥兵自重,军法从事。
石贻孙笑嘻嘻地接过了先锋统制的腰牌,拍着胸脯保证遇神杀神。
阅兵的高台上,倭国使臣藤原成辅被两名带刀侍卫强行架在椅子上。
他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军阵,听着那震天的操练声,脸色煞白。
藤原成辅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之前在开京没有把话说死。
若是得罪了大宋,这些船开到倭国海面上,哪还有活路。
大帐偏厢里,李沆正在核对粮草装船的账目。
他翻着翻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沆拿着账本找到赵惟吉。
“殿下,户部征调的民船数目对不上,商行的船只数量远超官府的征调令,这不合规矩。”
他压低声音。
“臣查问过,里面混了大量钱家商号的粮船。”
赵惟吉听完,笑出了声。
他接过账本随手放在一边。
“不用查了,这是钱家主动送来的。”
赵惟吉走到沙盘前,摆弄着代表船只的木签。
“钱家靠市舶司发了大财,他们比谁都清楚,高丽的海路一开,将来的商税有多丰厚,他们这是在给自己的财路保驾护航。”
赵惟吉看着李沆。
“大宋的军需与这些海商的利益,从今往后就捆死在一起了,仗打赢了,大家都有钱赚。”
门外,驿卒送来了洛阳特快的红头驿报。
赵德昭在朝堂上发飙了,直接下旨封锁了高丽在汴京的使臣驿馆,严禁任何人出入。
不仅如此,皇帝公开表态,鼎力支持东宫发兵。
入夜,海风呼啸。
赵惟吉难得没有看文书,和众将在营地空地上升起篝火烤肉。
肉香四溢。
石贻孙手里举着一条烤羊腿,连比划带说地讲述着前几日火烧岛澳的经过。
他把那些高丽武士形容得像没头苍蝇,引得周围的将领们哄堂大笑。
王克明喝干了一碗烈酒,放下酒碗擦了擦嘴。
他打了个酒嗝,看了看周围,扯起嗓子喊了一声。
“殿下,这次大军出征,按着五代传下来的老规矩,到了高丽地界,是不是该放兄弟们出去‘打草谷’乐呵乐呵。”
话音刚落,篝火旁的笑声一下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