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更何况王克明这种军中将领。
王克明借着酒劲,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大着舌头继续往下说。
“殿下年纪轻,读书多,没带过咱们这种苦累的边兵,不知道以前的规矩。”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大军跨海远征,把性命拴在刀头上卖命,图个啥?破城之后按例大掠三日,真金白银、高丽女子,拿这些东西犒赏士卒,兄弟们到了阵前才能不管不顾的死战啊。”
篝火对面的几名京东边军老将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跟着点头附和。
“王将军说得在理,高丽本来就是些不服王化的蛮夷之地。”
一个独眼老将扯开衣领,露出一道蜈蚣般的刀疤。
“五代时节,藩镇边军都是这般规矩,遇上难啃的骨头,不都是靠着许诺破城劫掠来鼓舞士气,这杀降劫掠,本就是边境交战的常理。”
赵惟吉坐在主位上,手里割肉的匕首停在了半空。
这番话确实是实情,尤其是五代第一屠夫张彦泽带的兵,到哪都是屠城喝人血吃人肉,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但是大宋立国,凭的是法度威仪,不是屠城啖肉的匪气。这颗传了几十年的毒瘤,到了大宋军中,就该彻底剜掉。
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年轻的脸上。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赵惟吉的脸色变化,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刚才叫的最欢的王克明也闭上了嘴。
整个营帐外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大木柴在篝火中燃烧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赵惟吉慢慢站起身。
他反手握着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走到案几前,手腕一振。
砰的一声闷响,匕首的半个刀身深深插进了坚硬的木案里,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你管这叫边境交战的常理?”
赵惟吉的视线从王克明脸上扫过。
“这是五代十国留下来的毒瘤溃烂,难道你们忘了张彦泽是怎么死的了吗!”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宋能终结百年乱世,靠的是天家威仪和严明军法,靠的是堂堂正正的王道之师。”
赵惟吉指着那个独眼老将。
“你们要把大宋的王牌水师,变成只知道抢劫女人和散碎银两的盗匪行径吗?”
独眼老将被训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缩回了人群里。
赵惟吉转过身,面对着篝火旁的所有将校,当场立下了新军规。
“孤今日就把话说清楚,军法无情。”
他每说一个字,就顿一下。
“凡破城之后,敢有擅自脱离建制杀戮降卒者,死!”
“敢有入室劫掠百姓财物、侮辱高丽女子者,死!”
“敢有纵火毁坏城池屋舍,私自藏匿战利品者,皆按谋逆论处,就地正法,绝不宽贷!”
人群里没人出声。
一个向来骄横的边军都头,嘴里嚼着一块半生不熟的肉,含混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不让抢,光给那几个饷钱,谁他娘的肯真卖命,又不是自家的买卖。”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地里听得清清楚楚。
石贻孙刚才还在火堆旁剔牙,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