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声把马嘶都压下去了。
密集的铅弹织成一张火网,泼进谷底。高丽骑兵的皮甲和轻铁甲挡不住铅弹,一碰就裂。血花在人堆里爆开,战马惨叫着跪倒,把背上的骑兵死死压住。
王旭连刀都没来得及抬,一颗铅弹擦着头盔飞过,盔缨被打飞了。他座下的战马颈子中弹,哀叫一声,轰然倒地。
王旭被甩出几丈远,一头扎进满是泥水的草堆里。他狼狈地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泥,眼前已经是地狱。
峡谷太窄。两万骑兵挤在一条直道上,冲锋的速度优势全没了。前头的战马倒下,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车,直直撞上去。人仰马翻,互相踩踏,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惨叫混成一片。
“震天雷!投!”
悬崖上,火器营指挥使大声下令。
几百个西瓜大的铁疙瘩拖着火花,从半空砸进谷底人堆。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谷底掀起几丈高的泥柱。残肢断臂和碎兵器被气浪抛上天,又像雨一样砸下来。剧烈的炸响震碎了战马的胆,剩下的马疯了似的把主人掀翻,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长枪阵,下谷突进!”
王克明抽出浑铁长枪,一脚蹬在凸起的岩石上。
五千步卒顺着两侧缓坡冲下去,不要任何花哨阵型,只有最纯粹的杀戮动作。长枪端平,像两道带刺的铁墙,狠狠挤进谷底。
“突!突!突!”
宋军踩着整齐步伐,长枪不断往前突刺。失去机动的高丽骑兵根本防不住,一排排被钉死在地上。
不到两个时辰。
落雁谷里的枪声停了。两万高丽铁骑,除了几百个跪地求饶的,其余全成了地上的尸首。几千匹受惊后安静下来的战马,站在血水里打着响鼻。
王旭靠着几个拼死护卫的亲兵,抢了几匹无主之马,沿着一条常人难走的羊肠小道,拼死突围逃出去。跟着他逃出的,不足三十骑。
安州城外,帅帐。
王克明大步走进来,身上的皮甲吸饱了血,往下滴着红褐色的水珠。他单手拖着一根断旗杆,一把将那面绣着“西京留守”的高丽将旗扔在赵惟吉脚下。
“殿下!落雁谷大捷!斩首万余,俘获战马六千匹!”
王克明嗓子都喊哑了,眼睛亮得吓人。
赵惟吉低头看了一眼那面残破旗子,表情没起波澜。
“干得不错。把这旗挑在最长的枪杆上,绕着安州城跑三圈。”
半个时辰后。
朴镇中站在安州城头,还在死死盯着地平线,等王旭得手的捷报。
城下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宋军骑兵举着根超长木杆,杆顶挑着面破旗,绕着护城河狂奔。
朴镇中看清旗号的那一刻,腿肚子一抽,跌坐在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