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府衙。
赵惟吉坐在主位上。桌案左手边摞着王旦从枢密院地窖里抄出来的几十本文牒,封皮上盖着高丽枢密院的红印,泥封还没干。
王旭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堂下,梗着脖子。
赵惟吉没有说话。他随手抽出一沓文牒,甩在王旭脸上。
纸页散了一地。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录着高丽西北面都巡检使与登州走私商船交易军械的明细——弓料、铁甲片、连弩零件,每一笔下方都有王旭的签字画押。
王旭盯着地上的纸页。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你买大宋的军械,用来打大宋的兵。“赵惟吉看着他。”账籍在这儿。你还梗着脖子,是觉得大宋的刀不够利?“
王旭扭过头,不说话了。
王旦捧着厚厚的账籍走入大堂。他手指在算盘上拨的飞快,报出数字。
”殿下,平壤武库、粮仓、布匹皆已封存。缴获大米四十万石,生铁八万斤,生丝两万匹,金银铜钱折算共计一百二十万贯。“
王旦合上账籍,又补了一句,“加上先前安州的缴获与海路转运的存粮,大军粮草足够再撑三年。”
王旭的脸都白了。宋军不但没断粮,反倒越打越富。
高丽再无翻盘的本钱。
赵惟吉点了下头。
”传令。“他朝堂外看了一眼。”放下武器的高丽士卒,每人发十文钱,让他们回家种地去。参与军械走私的高丽西北面都巡检使,以及名册上的三十七名高丽将官,押去市曹,斩了。“
李沆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赵惟吉瞥了他一眼。
”想说什么?“
李沆想了想,“遣散降卒、惩办罪将,皆合法度。只是斩三十七人于市曹,高丽百姓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才好。“赵惟吉把笔搁回砚台上。”让他们知道,走私军械、养寇自重的下场是什么。是他们自己不讲道理。“
李沆没再接话。他拱了拱手,退到一边。
平壤城内。拿到路费的高丽降兵有点发愣。他们捏着铜钱,对着宋军的旗子磕头。
高丽百姓从家里走了出来。粮料官拿着铜钱,向街边商贩买了几十碗荞面。端着面碗的宋军士兵蹲在街角大口的吞咽,热气糊了他们半张脸。
街上很安静,都是吃面条的声音。高丽百姓隔街对望,半晌没人说话。
市曹。
三十七名高丽将官被按在木桩上。行刑卒手起刀落。人头滚到地上,血渗进石缝里。
围观的高丽百姓往后缩了缩。有人别开脸。也有人盯着木桩旁的告示看了很久——告示上用两种字写着罪名,走私了多少军械,一条条写的很清楚。
开京王宫。
王治坐在王座上。一个满身是血的骑兵跑进大殿,扑倒在地上,报出平壤陷落、王旭被俘的消息。
大殿里一下就没人说话了。
主战派大臣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人敢接话。有几个文臣的手在袖子里发抖,藏都藏不住。
王治站起身。
他腿一软,没站住。手在扶手上抓了一下,没抓牢,整个人顺着王座前的台阶滑了下来,膝盖磕在石砖上,头冠滚到了一边。
满朝文武看着自家国主跌在地上,竟没有一个人上前扶。
”大宋火器,非血肉可挡。“王治声音都哑了,双手撑着地。他喘了几口气,想站起来,但使不上劲。
”备降表。“他低下头。”快去。“
三日后。开京城外三十里。
十万宋军列阵。火器营甲士平举长铳,刺刀在太阳底下晃眼。床子弩拉满弓弦,踏橛巨箭对准开京城门。
王治脱了王袍,光着上身。背上绑着荆条。
他身旁的内侍低声提醒过,“须依中朝受降旧礼。”王治没理他,把王袍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袍角上停了一下。
他一步步的走向宋军中军大帐。
高丽百官跟在身后。队伍歪歪扭扭,走的很慢。有人的乌纱帽歪了也没顾上扶,有人步子迈得很碎。
这段路不长。但每走一步,开京城门就远一分。
藤原成辅站在观战楼船的甲板上。
他看着王治。那个曾与倭国针锋相对的高丽国主,此刻双膝跪在泥地里,将一份用黄绢书写的降表高高举过头顶。
藤原成辅手紧紧攥着栏杆。他膝盖软了一下,赶紧把身子往栏杆上靠住,才没当场跪下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国。必须回国。他得去劝天皇,把那些念头都收起来——大宋这种打法,挨上就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