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京城外的高地,风把地上的雪沫和干草吹得到处都是。
宋军火器营正连夜赶工炮阵。
两千名甲士举着火把,把一筐筐土石倒在地上,再用重物砸平。
几十架床子弩被推上高台前沿。
五门新式的铜炮在阵地中央一字排开,炮口对着两里外那座飘着血旗的城池。
赵惟吉披着黑色大氅,在阵地里走动。
路彦铢提着锁链跟在他侧后方。
走到堆放火药桶的地方,赵惟吉停了下来。
他弯腰揭开一个木桶盖,捻了点黑火药在指肚上搓了搓。
“封口不严,重新用泥糊好。”
赵惟吉拍掉手上的药沫,侧头下令,“传令全营,五十步内,谁敢带火折子靠近火药,就地斩首。”
“遵命。”
石贻孙在旁边拔出腰牌,马上安排亲卫去巡查。
高地左侧的斜坡下。
三百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浑身裹着黄泥,借着夜色闷头往地底挖。
路彦铢从随军民夫里挑出了这批人,都是挖矿、盗墓的好手。
这三百人分成三队,挥着短镐,在冻土里挖出三条地道,对着开京南门城墙的根底而去。
一筐接一筐的土石被运出来,散在别处铺平。
次日。
天刚亮。
灰白色的云层压在开京城头上。
宋军阵地的战鼓敲响。
三名令旗兵同时挥下红旗。
床子弩的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婴儿手臂粗的铁木枪射了出去,砸在开京的青砖城墙上,砸得砖石往下掉。
五门铜炮也完成了装填。
引线烧完。
震天雷从炮口飞出去,在城头上空炸开。
气浪掀翻了城墙上的几十名高丽守军。
断掉的手脚连着碎砖一起砸进了城里的民房。
右侧炮位。
两名宋军炮手正拿着长木杵,把一包新火药塞进炮膛。
填好铁弹,点燃引信。
这一次没有炮响,只有一声很闷的金属裂开的声音。
新铜炮的底座裂开了。
几十斤重的碎铜片飞了出去。
强大的气浪拍在两名炮手胸口。
两人被掀飞出去,砸在后方的土袋上,嘴里鼻子里全是血。
赵惟吉当时离炸膛的炮位只有三十步。
石贻孙抢上一步,拔刀护住他。
赵惟吉抬手把石贻孙推开,几步跨到伤员旁边。
两名随军大夫提着木箱跑过来,手脚麻利的撕开炮手的衣甲止血。
一个炮手的手臂被碎铜片划开一条深口子,白色的骨头都露了出来,人疼得全身抽搐。
一个穿着绿袍的军器监随军主事腿一软,跪在了裂开的铜炮旁边,膝盖正好压在碎铜渣上。
赵惟吉看完了伤员,站起身。
他走到那门报废的铜炮前,军靴踢了踢裂开的金属断口。
“断口里全是气孔。”
赵惟吉盯着跪在地上的主事,声音反而低了下去,“为了赶工,退火淬火的步骤没做够时辰,对不对?”
绿袍主事浑身发抖,额头在碎石上磕出了血印子。
“殿下明鉴,前线催得实在太急,工部那边下的文书一天三道,军器监新铸的这批铜炮……都是赶制出来的,此前只在靶场试过平射,一到阵上连发数弹,便出了炸膛、卡弹的毛病,匠人们也在连夜排查……”
赵惟吉蹲下身,指尖拂过炮管上还带着余温的裂纹,眉峰微蹙,却没动怒。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铜锈,看向主事。
“这批是新铸的铜炮,从未经实战淬炼,出些差池本就在意料之中。战场不是靶场,风霜、冻寒、连发耐久,都是靶场上验不出来的。”
他抬眼扫过阵前一字排开的炮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