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驸马齐刷刷跳出来搅浑水,文臣班列里的阵脚登时乱了。几个原本准备跟着魏文昌继续开火的给事中面面相觑,舌头都打了结。
赵惟吉趁热打铁。
“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
“既然两浙织行声称撑不住,行户停摆,无人缴税运货,那臣斗胆建议,由朝廷出面在洛阳另置西京绫锦院,径自于两浙收买蚕丝,绕开行首,省却中间盘剥,织成的绸缎由市舶务统一出海发卖。”
这句话一出,文臣班列像被捅了蜂窝。
“与民争利!”一个给事中蹦出来,脸涨得通红,“朝廷亲自下场做买卖,成何体统!”
“天下商路自有天理,朝廷若垄断丝绸,江南百万机户何以为生!”
“殿下此举无异于刨人祖坟!”
赵惟吉把双手一摊,一脸冤枉,跟那个头一回上朝被训的生员似的。
“方才诸公口口声声国库空虚,臣想了个法子替朝廷挣银子,诸公又嫌与民争利,那到底要臣怎样才是?”
他转过身,冲赵德昭深深一揖。
“陛下,臣才疏学浅,实在左右不是,不如将此事交由三部去办,臣回东宫待罪便了。”
赵德昭配合得天衣无缝。
“太子万里征尘,确实辛苦了。”
他站起身来,赭黄御袍的袍角拂过御案。
“今日且散,安东路之事容后再议。太子所奏西京绫锦院一事,命三部共拟章程,十日内进呈。”
合门官唱了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文臣班列里嗡嗡声一片,像炸了窝的马蜂。魏文昌走在最后头,札子揣回了袖子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石贻孙跟在赵惟吉身后出了殿门,等拐过照壁看不见旁人了,才凑上来。
“殿下,那张舆图我看了一眼,上面的山脉走向画反了。西京那几座山应该朝东北走,您画成正北了。”
赵惟吉脚步没停。
“你还看得出来?”
“我又不是瞎子。”石贻孙嘀咕,“万一有人查……”
“没人会查。”赵惟吉在廊道转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几十万缗的饼摆在面前,谁去查真假?他们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分饼,不是饼是不是假的。”
石贻孙咂了咂嘴,像是把这句话在舌根上翻了一遍才咽下去。
“那真正的刀子呢?”
赵惟吉没答,抬头看了看天。洛阳的天比高丽晴朗多了,日头白花花地照着宫墙上覆的琉璃瓦,晃眼睛。
“江南世家在洛阳有多少产业,你查过没有?”
“没细查。”
“那今晚开始查。”
赵惟吉继续往前走。
“那帮人的钱又不是从天上掉的,在洛阳有铺席、有窑场、有金银交引铺,还有几处见不得光的地方。把根子拔出来,树自己就倒了。”
石贻孙咽了下口水。
“殿下的意思是……”
“今晚你去一趟群芳院。”
石贻孙的脚步卡了一下。
“什么?”
“群芳院,洛阳城里最大的一处歌馆,天津桥南第三坊,进去第三条巷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嘴角抽了两下,像是在骂人和接旨之间反复横跳。
“殿下,臣好歹也是扛过降幡打过高丽的人……”
赵惟吉没回头,脚往后一抬,踹在他小腿上。
“少废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