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在书房门口等了一刻,赵惟吉才从内间出来,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痕迹。
“太常寺那两处旧库,进度怎么样了?”
“回殿下,工匠已经进场了,上梁铺瓦十日之内能完工。”
苏清翻开手里的册子,“但入监的申报还在往上加,百人的舍房满了之后,至少还差三十张床榻。”
“隔壁那排杂屋呢?”
“能腾,就是墙面要重新刷一遍,窗户也得换。”
“那就一起办。”
赵惟吉往书案后面一坐,“入监的事不能因为住不下就卡着,谁先来的谁先住,后来的挤一挤也行,等新房修好再搬。”
苏清应了一声,把册子合上退出去。
前脚刚走,张怀礼后脚就到了。
国子监祭酒这几天瘦了一圈,颧骨上的肉都凹下去了,站在门口拿袖子擦汗。
“殿下,斋舍的事好说,可讲书的人从哪里来?经义刑律好办,国子监有现成的直讲。可兵法格物这两门,整个洛阳找不出几个能讲的人。”
“兵法从禁军里调人来兼授,我会去知会枢密院,让殿前司派几个人过来。”
赵惟吉想了想,“格物这一门,让格物斋的赛义每旬来讲两次课,其余时间由他带出来的几个学徒轮值。”
张怀礼犹豫了一下,“赛义是西域人……”
“他在军器监待了快三年了,火器的图纸画得比你写字还清楚。”
赵惟吉打断他,“教格物不看出身,看他会不会。”
张怀礼不敢再争,行了礼退下了。
赵惟吉拿起一份搁了好几天的札子,是河南府呈上来的。
洛阳外城墙残破,漕渠淤塞,城西沿渠搭盖草棚的贫户连片,城南的官道年久失修,商旅进城要从北门绕行半日。
这些事积了不止一年。
赵惟吉把札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知河南府孙敬文的批注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面,从漕渠清淤到城墙修补,再到安置外城草棚贫户,条条列得清楚,就是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句“候拨钱粮”。
他提笔在札子封面上批了一行字,让人去传孙敬文。
孙敬文来得很快,进门行礼时膝盖差点磕在门槛上,几乎是疾趋而来的。
“殿下召臣来,是为了那份外城札子?”
“你这份札子我看了三遍。”
赵惟吉把札子往前一推,“写得不错,就是有一样东西没写。”
“臣愚钝,请殿下示下。”
“你写了要修什么,没写谁来修。”
赵惟吉站起来,走到挂在侧墙上的洛阳城舆图前,手指点在外城的位置。
“漕渠清淤、城墙修补、贫户安置、官道拓宽,这四件事哪一件都不小。朝廷拨钱粮可以,但不能由官府自己招匠人自己干。”
孙敬文愣了一下,“那殿下的意思是……”
“工料招商承揽。”
赵惟吉说,“河南府定标准、出图样、立工期,然后公开出榜,让洛阳城的商号来投状承买。谁的价钱公道,谁的工期合理,谁能垫得起前期的料价,就让谁干。”
孙敬文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转成了亮堂。
“殿下这个法子好!工料由商号包办,朝廷只管点检和拨款,省去中间多少麻烦。臣在河南府任上这两年,最头疼的就是征调民夫,年年为这事跟各县扯皮。要是改成招商承揽,匠人由商号自己雇,朝廷就不用再摊派了。”
“你想到这一层就行。”
赵惟吉回到书案后面坐下,“但有三条硬规矩,你现在就记清楚。”
孙敬文连忙正了正身子。
“第一,征地由河南府统一办理,凡涉及官地收回和贫户迁移的,必须按实价补偿,不许压价。”
“臣记住了。”
“第二,工料采买必须在榜文里列明品类和数量,点检时逐项核对,短一根木头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