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
“第三。”
赵惟吉看着他,“不许强买强卖。不管是征地还是买料,有人不愿意卖的,不许派公人上门逼。听见了没有?”
孙敬文站起来再拜,“殿下放心,臣但凡办出半点强横之事,殿下拿这颗脑袋去。”
“脑袋留着,你还得拿它干活。”
赵惟吉摆摆手,“回去把出榜召商的条式拟出来,五日之内呈报东宫。”
孙敬文捧着札子走了,脚步比来时还快,出门时差点跟进来的石贻孙撞上。
石贻孙侧身让了让,看着孙敬文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这位知河南府跑得倒快。”
他走到书案前,看见舆图还挂在墙上,上面被赵惟吉用朱笔圈了四处。
“殿下要修外城?”
“不止修外城。”
赵惟吉把舆图上的四个圈点给他看,“漕渠清淤、城墙修补、贫户安置、官道拓宽。重整河山不只是把失地收回来,也得让洛阳城像个京城的样子。城中人稠,外城破破烂烂,商旅进门绕半天路,这不是京师的体统。”
石贻孙凑近看了两眼。
“城南这一片,殿下要动?”
“怎么了?”
石贻孙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小段,“城南漕渠边上那几块地,有两块是勋贵的老庄子。动了漕渠改道排水,他们的地跟着受牵连,回头又是一堆闲话。”
“不动他们的地。”
赵惟吉说,“只动漕渠沿岸的草棚贫户和官地,勋贵的庄子一概不碰。”
石贻孙松了口气。
“那就好。上回宋州的事已经够闹腾了,再动勋贵的地,我这颗脑袋怕是不够砍。”
赵惟吉笑了一下。
石贻孙扭头看着舆图,忽然又说了一句。
“不过殿下,工料招商这个事……”
“嗯?”
石贻孙挠了挠脑后,“臣也不是要败殿下的兴,就是工料这行水太深。洛阳城里做木料砖瓦生意的那帮人,彼此之间盘根错节,跟官府的人也说不清道不明。您要是出榜召商,他们私底下串通好了开价,表面上看着竞争,实际上肉都进了一家的碗里。”
赵惟吉看了他一眼。
“知道。”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石贻孙等了等,没等到下文,便没再多嘴。
“对了,陆家那三兄弟后天就得搬进国子监新舍了,我下午再跑一趟馆驿,把东西给他们送过去。”
“去吧。”
石贻孙转身走了。
赵惟吉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转着那支朱砂笔,目光落在舆图上城南漕渠的位置。
工料这行水太深。
这句话他听进去了,但也只是听进去了。
入监的事还没收尾,党项那封信的余波未平,王旦那边皇城司的人手尚未安排停当,赵德昭的病情每天都可能出新的状况。
他手里攥着太多线头,每一根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拽。
朱砂笔在指缝间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他低头翻开下一份札子,是枢密院关于定州粮草调拨的文书。
石贻孙那句话,就这么搁在了脑子的角落里,跟无数件没来得及细想的事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