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贻孙穿过前堂直奔后院,一脚踹开虚掩的门。
石保吉坐在交椅上,面前摆着半壶米酒,杯子倒了两个,酒洒在桌面上也没人擦。
“爹。”
石保吉没抬眼。
“回来了?”
“宫里回来的。”
石贻孙把门带上,走到桌前,把倒了的杯子扶起来。
“陛下的原话,三天之内石家跟乔守义切干净。”
石保吉的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切什么切,我跟那个混账东西有什么关系?十几年前在府上做过几年事,后来自己跑出去做买卖了,逢年过节送点礼我都没收过几回。”
“爹,你跟我说没用,你得跟大理寺说。”
石贻孙蹲下来,平视着石保吉。
“乔守义在外面逢人就说石驸马府出来的人,他的砖窑和木料场里有没有挂过石家的名头,有没有用石家的关系拿过官面上的便宜,这些东西大理寺一查就清楚。”
石保吉的脸抽了一下。
“与其让别人查出来,不如我们自己查,自己交。”
“我石保吉大半辈子打仗的人,让一个卖木头的后生晚辈弄得灰头土脸,你叫我怎么咽这口气!”
杯子被他一把握住,砰地砸在地上,碎瓷蹦了石贻孙一裤腿。
石贻孙没躲。
“爹,太子妃今天在陛
石保吉的嘴张了张,脸上的怒气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下子卡在那儿。
“蕊儿她……”
“散着头发跪的,膝盖磕在砖地上,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石保吉站了起来,手撑着桌沿,指节握得吱嘎响。
愣了好半天,忽然扭头冲后面吼了一嗓子。
“来人!”
干人从门外奔进来。
“把乔守义在城东的宅子给我封了!他名下的砖窑木料场,所有铺伙一个不准跑!账册财物全部装车送三司,谁敢拦着,就说是我石保吉下的令!”
干人吓了一跳。
“驸马爷,那乔家的人……”
“乔家的人留着,不准打不准骂,该吃吃该喝喝,等大理寺来接。”
石保吉伸手从墙上摘下那柄挂了十几年的旧佩剑,往腰间一别。
“我亲自去。”
石贻孙拦了一把。
“爹,你去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石家的脸是被那混账丢的,我不亲手去收拾,让外人看笑话?”
“您穿着甲带着家丁去砸乔家的门,明天整个洛阳都知道石驸马带人抄没了,御史台的奏疏能把东宫大门堵上。”
石保吉瞪着他。
石贻孙把他手上的剑柄按回去。
“让我去,带二十个人就够了,我拿的是东宫的腰牌,是太子让查的,不是石家私下动手,明白吗?”
石保吉愣了一会儿,径自坐回椅子上。
“那你去。”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
“跟太子说一声,乔守义那个狗东西,我石保吉早就该把他撵远一点的。”
石贻孙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石保吉在后面又喊了一句。
“贻孙。”
“嗯?”
“蕊儿的膝盖,让太医看了没有?”
石贻孙回头看着他老子半晌。
“看了,没事。”
他出了门,上马的时候手在缰绳上握了握,握出一掌心的汗。
两个时辰后,乔守义在城东的宅院被二十名东宫亲卫封了四面门户。
十三车的账册财物和七箱钱,连夜解送三司。
乔家干人和六名铺伙全部就地拘管,等候大理寺提人。
消息传到洛阳各家勋臣府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没人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