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起来替我去卖命(1 / 2)

大理寺的牢房在地下三层,石阶窄得只能侧身,风灯照不远。

赵惟吉走在前面,身后的狱卒手抖得厉害,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回才打开。

“殿下,要不要小人在外面候着?”

“不用。”

赵惟吉把一小锭银子搁在窗台上。

“今儿夜里我来过的事,你那张嘴自己掂量。”

狱卒捏着银子退出去,脚步声在石阶上一级一级远了。

这扇门走的是大理寺卿的暗道,名帖压在三司,明面上太子殿下没来过。

牢房里头又潮又暗。

角落里的草荐上缩着一个人。

孙敬文披头散发,脖子上套着木枷,比三天前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子。

牢门响了一声,他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眼睛红了。

“殿……”

他想磕头,木枷太沉,身子一歪栽进草荐里。

赵惟吉蹲下来,把他扶正,盘腿坐在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快要灭的油灯。

“别磕了,你这枷都快把脖子压折了。”

孙敬文的鼻涕糊了枷板一层,想擦又够不着,只能用肩膀蹭。

“臣该死……”

他嘴唇抖着,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臣对不起苗家那些百姓……”

赵惟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搁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套蝴蝶装刻本。

蜀刻《白氏长庆集》,封面上还沾着泥印子,是从乔守义宅子里搜回来的。

孙敬文看到那套书,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脸色白得吓人。

“殿下……”

“认识吧?”

赵惟吉翻开最上面那一卷。

纸张泛黄,墨色沉稳,确实是好东西。

“孟蜀旧刻,存世不超过五套,乔守义花了多少钱买的我不知道。”

书合上。

“市面上你拿着钱都摸不着门路。”

孙敬文的头垂得更低了。

“孙敬文,他要是给你五百贯,你让不让他进门?”

孙敬文摇头。

“没有。”

“我信。”

赵惟吉的手指在书封上敲了敲。

“你任上三年的账我翻过,干净。”

孙敬文的头垂得快碰到枷板了。

“可乔守义拿你,比拿那些贪钱的还顺手。”

手指点了点那套书。

“换一套书呢?你犹豫了一下就收了。”

孙敬文僵在那儿。

“收完他顺嘴提几句工程上的事,你觉得无伤大雅。”

赵惟吉停了一息。

“他的人在外头强拆民宅,你的巡检替他压场,你的里正替他传话。”

他把书往地上一扔。

“就是这套破书,苗家差点一家子都没了。”

孙敬文的额头磕在枷板上。

砰,砰,砰。

“臣知道了……臣万死……”

“行了。”

赵惟吉伸手把他额头按住。

“你要是真死了,苗家那个案子谁来善后?”

他把孙敬文的头托起来。

“漕渠坊几百户的补偿款谁来核?洛阳外城四项工程谁来接?”

孙敬文抬起头,满脸的泪痕和灰。

“殿下的意思是……”

“陛下本来要杀你的。”

赵惟吉的语气跟说天气一样平。

“河南府知府任内不职失察,纵容与商贾交通,致使百姓家破人伤。”

顿了顿。

“按律够得着绞。”

孙敬文闭了一下眼睛。

“臣认。”

“认个屁。”

赵惟吉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份敕牒。

黄纸封皮,上面盖着中书门下的大印。

“我跟陛下磨了三天,写了两道札子,才把你这条命从律条底下抠出来。”

展开敕牒,凑着油灯念。

“原河南府知府孙敬文,不职失察,责授降七官。”

他念得很慢。

“即日起押赴广南东路,监广州市舶务。”

孙敬文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