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图抖开。
“重新布防。第一指挥使调驻唐县,第二指挥使移防曲阳,第三指挥使接管北平寨。”
前排三个指挥使交换了一下眼色。
居中那个姓郑的,往前跨了一步。
“李帅。老帅刚走,尸骨未寒,调防的事能不能缓三天?”
李继隆把布防图放下。
“你叫什么?”
“末将郑——”
“我没问你名字。我问你职务。”
郑指挥使一愣。
“定州左厢第一指挥使。”
“左厢第一指挥使,管多少人?”
“五百。”
“这五百人归你管,还是归大宋管?”
郑指挥使嘴张了一下,脑袋转过去看了看旁边两个同僚。
另一个矮个子的也跟着出列了。
“李帅。咱们弟兄跟了老帅十几年,老帅待咱们不薄。您一来就重新编制,军中怕有人不服。”
李继隆拿起御赐的御剑,杵在案上。
“我不怕谁不服。我怕的是旨意传不下去。”
他转头看旁边的刀斧手。
“出去打。每人四十军杖。打完抬回本阵,跟他们手底下的兵说,为什么挨的揍。”
郑指挥使的脸色变了。
“李帅!我是潘老帅帐前老兵——”
“潘老帅昨天死了。”
李继隆盯着他。
“你不服的不是李继隆。你不服的是朝廷的调令。四十军杖,打的是你分不清私恩和公令的脑子。”
他挥了下手。
刀斧手冲进来,两个人架一个,拖出帐外。
帐帘落下。
军杖打在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帐内三十四个指挥使,站得笔直,没一个敢吭声。
李继隆把布防图重新铺开,手点在图上标红的几个寨堡。
“定州五万边军。从今天起,所有调防、换装、粮草补给,按东宫新制的定州军俸发放章程走。”
他的声音被北风吞了一半,但台下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朝廷不欠你们,李继隆也不欠你们。这五万人守的是大宋的北大门,不是谁的私兵。”
“称喏。”
三十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军杖停的时候,帐外雪地上溅了几行血点子。
快马带着密报在三天后赶到洛阳。
赵惟吉看完,把绢帛折好塞进袖子里。
石贻孙站在旁边,身上的素服还没换。
“殿下,定州那边稳了?”
赵惟吉站起来走到窗边。
“李继隆打了三个人。每人四十杖。全军换防当天执行。”
石贻孙愣了一下。
“这么急?”
“不急不行。”
赵惟吉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
“老家伙们走一个,底下的人心里就多一分不安定。定州五万边军,不能有三天衔接的空当。”
他转过身。
“潘老将军的丧事办妥了?”
“妥了。各家都来齐了。老将军们的脸色不好看,但嘴上没说二话。”
石贻孙犹豫了一下。
“殿下,有件事。杨府派人来吊唁的时候带了一句话,说杨老将军那边也……”
他没说完。
赵惟吉点了点头。
“知道。接二连三的事,今年冬天怕是都撑不过去。”
他退回案边坐下,从袖子里摸出李继隆的密报又看了一遍,手指在最后一行字上划过。
“给他们办好后事。活着的,给新将腾路。定州布防图重新画了,京城防务年前也要核一遍。”
“去把枢密院的武臣脚色调过来。老家伙退一个,位置就得有人顶一个。顶的人不合适,换。”
石贻孙的下巴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