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时膝头发麻,赵惟吉扶了一下桌沿,才接过托盘。
托盘搁在桌角,他端起瓷碗,吹散白气,递到父亲嘴边。
皇帝瞥他一眼,低头就着碗沿喝了一口,伸手来接。
等父亲捧稳了碗,赵惟吉才松手,转身去收桌上的酒壶。
赵德昭捧着碗,眼睛看着凉亭外的黑夜。
“吉哥儿,定州换将,黄水洋裁军,你动的人不少啊。”
“登州那个拿佩刀抵缠头钱的,枢密院还想拿来递补,等空缺填满了,就迟了。”
赵德昭把碗放下。
“底下人都盯着朕呢,等朕拦你,好看明白这天下到底是谁在做主。”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
“从明日起,中书门下、枢密院、三司的奏疏,不用再往朕这里送,直接送到东宫。”
空壶磕到了托盘边,赵惟吉伸手扶住,没能立刻放下。
“你先批,拿人、罢官、动兵都由你定,办完送一份副本来,给朕存底。”
赵惟吉抬起头,盯着父亲。
“爹,这不合规矩,您还没下诏……”
赵德昭不耐烦地打断他。
“朕每天看两本奏疏就头晕,还得坐在那里给文臣做样子,你替朕扛了,朕多活两年,不好吗?”
赵惟吉应了一声,把托盘递给窦神兴,交出去时,却迟了片刻才松手。
赵德昭朝亭后抬了抬下巴。
“去把大衣裳拿来。”
赵惟吉拿过鹤氅,抖开,从后面给父亲披上。
系带收得紧了,他又解开,留出领口的空隙,重新系上。
“回寝殿吧。”
他搀住赵德昭的胳膊。
皇帝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父亲往他手上又靠了些,赵惟吉嘴边那句诏书的事,到底没再提。
两人沿着游廊往回走。
赵德昭偏过头。
“孙敬文去广南了?”
“后日动身,贬了七级,去广南监广州市舶务。”
“当初收了古书还不认账,倒便宜他了。你让他去南边,是想让他咬谁?”
赵惟吉托着父亲的手臂。
“广南市舶的进项比黄水洋多,叫他把瞒下的货值查出来,追回的税款够养水师三年。”
赵德昭没再往下问。
走到太极殿玉阶前,皇帝停住脚。
他抬头看着那座庞大的宫殿。
“乔守义那个案子,你压在手里,想怎么结?”
赵惟吉跟着停下。
“大理寺今日查实了,传令封锁乔家城东宅院的那个人……”
赵德昭偏过脸。
“谁?”
赵惟吉看着玉阶上的石雕纹路。
“那人三个月前就在刑部簿子上核准处斩,尸骨都已经拉到城外丛冢埋了。”
赵德昭扣住了儿子的手腕。
赵惟吉以为他要借力上阶,托了托胳膊,那只手却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