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代州跟着父亲教阅,每天只管骑马砍木桩,谁去管马吃什么。
赵德昭没停,接着问。
“后勤若遇大雨,粮车陷在泥里,一石粟米运到前线,路上脚夫和护军要吃掉多少成?运到营里,这一石粟米,又能折换几张强弓,几捆箭矢?”
陆承武的脸从红憋到紫。
他两只手在短褐裤腿上搓了两下,硬着头皮答:“臣……臣只管冲阵杀敌,这些琐碎军务,自有随军的粮草官去管!”
“放屁!”
赵德昭一巴掌拍在石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主将不知后勤,你拿什么冲阵?你的马跑不出五十里就得饿瘫在半道上!你的兵没有箭矢,拿牙去咬契丹人的铁骑?”
他指着陆承武的鼻子。
“杀敌?不知道粮食怎么运,不知道刀枪值几个钱,你那叫匹夫送死!”
陆承武被骂得僵在原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一句都回不上。
前排那几个刚挨了骂的宗室子弟,此刻低着头,憋着笑。
赵惟吉一直坐在皇帝右下首。
他面前的那碗糙米饭已经吃干净了。
他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在案上轻轻敲着。
宗室公子不知道粮价,武将子弟不懂后勤。
这就是大宋下一代的骨架。
不知兵的武将,四体不勤的宗亲,凑在一块儿就是一出笑话。
他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片人,等着看陆家剩下那两个怎么接招。
陆承裕动了。
他刚要起身替二弟请罪,身边的陆承文突然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陆承文站了起来。
他没看赵德昭,而是看向赵惟吉。
“陛下问的这三题。”
陆承文声音不大,吐字极快。
“一万骑兵出塞,一人双马,每日需干草二十四万斤,豆料三万斤。大雨阻路,一石粟米运抵前线,路上折耗十之七八,送进营只剩两斗。至于折换……”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直视皇帝。
“按边军现行规矩,一石粟米不值钱,连半张弓都换不到。但在断粮的军营里,一石粟米,能换两百个活兵的命。”
凉棚里鸦雀无声。
赵德昭盯着这个毫不起眼的陆家老三,眉头挑了起来。
赵惟吉手里的筷子停下了。
他把筷子搁在案上,站起身,走到凉棚中央。
“答得很溜。”
赵惟吉看着陆承文。
“这几笔数目,你爹在代州教过你?”
“没人教。”
陆承文垂下眼。
“臣在代州时,常去营门外的市集转悠。粮商怎么骂脚夫,马夫怎么偷卖豆料,看多了,自然就算得出来。”
赵惟吉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赵德昭。
“爹,试出来了。”
赵德昭冷着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赵惟吉走到陆承武面前。
“刚才你在笑宗亲。现在,你觉得你比他们强在哪?”
陆承武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臣知道自己蠢,太子殿下要罚便罚!”
“我罚你干什么?”
赵惟吉走到凉棚正中,看着这群京城里最顶尖的子弟。
“大宋的旧规矩,文臣管钱粮,武将管拼命。你们觉得天经地义。所以文臣在前线瞎指挥,武将在前线饿肚子,打了败仗,互相往对方身上推。”
今天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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