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过了十万,还在往洛阳涌。”
殿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一个言官抬起头。
“陛下,河南府官仓空虚,未能筑牢河堤,臣请治罪河南府!”
赵惟吉从队列里走出来,布鞋踩在青石上,停在那言官跟前。
“河南府官仓,是我抽空的。”
赵惟吉转身,看向龙椅。
“远征安东路那年,我下令调走三成粮。”
“河堤没钱修,官仓没粮备汛,账在我这儿。”
李沆站起来。
“殿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调度有据……”
“不用说了。”
赵惟吉看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官员。
“我今天不是来听你们推的。”
他走到御阶前,单膝跪下。
“父皇,儿臣请行三事。”
“抽定州军储南下。”
“令安东路海运调粮。”
“就地招募流民,以工代赈修堤。”
他抬起头。
“请父皇准儿臣便宜行事。”
赵德昭坐在龙椅上,看着儿子。
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赵德昭手抚上案上那块玉镇纸,推到案角。
镇纸悬出去一半。
“批了。”
赵德昭收回手。
“堤上那些人,交给你。”
枢密院那边,小吏递上个红封。
曹璨接过,拆开看了一眼。
“陛下!”
曹璨出列。
“定州急报!”
“契丹游骑在雁门关外集结。”
“李继隆上疏,定州储粮一粒不能动。十一名部将联名,死保军储。”
殿里又静下来。
十万张嘴等着吃饭。
边关铁骑随时压过来。
抽粮,定州可能兵变。
不抽,洛阳城外几天就得易子而食。
赵惟吉站起来,走到曹璨跟前,抽过那份军报。
他扫过上头那排联名。
看到最后一行,喉咙里挤出声笑。
“好一个秋防。”
赵惟吉把军报揉了,扔地上。
他看向枢密院那边。
“把陆承裕的卷宗拿来。”
曹璨站着没动。
……
散朝后。
东宫侧殿。
王旦抱着清册进来。
册子放案上。
“殿下,抽定州军储这事……”
王旦翻开最上头那本。
“言官弹章已经送政事堂了。罪名是妄动国本,不恤边将。”
赵惟吉倒了杯茶,指着名录下头那排印鉴。
“看这些名字。”
王旦凑近看,全是旧派武将和文臣的人。
“果然是这帮人。”
赵惟吉端起茶杯。
“李继隆借这帮人试探我。”
“殿下打算……”
“让他们弹。”
赵惟吉喝了口茶。
“弹章淹不死人。”
“先把堤上那些人救下来。”
他把茶杯磕在桌上。
“去,把河北舆图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