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府上收过定钱的!你们敢抢人……”
傅烈亮出东宫腰牌,汉子后头的话含在嘴里,没再喊出来。
掉在地上的钱袋被拾起,连同散落的木筹一起收走,后车旁的卫士则绕过芦席,将孩子同收人的汉子隔开。
林边伏着的人也赶了出来,堵住棚后小路,原先围观的闲汉往外退,黑脸汉子混在其中,没走出几步便被按倒。
吴老汉还抱着妮儿,傅烈伸手扶他时,他往后躲了一下,认出粮车旁的赵惟吉,才肯松开胳膊。
人市交给留下的卫士看守,傅烈带人赶往西门外的官仓,到了门前,里头却迟迟不开。
卫士撬松门栓,几个人抵住门板向里撞,栓木折断,守在门后的崔老头跌坐进院里。
他没去碰墙边的枪,伸手摸了摸崩裂的门框,沾了一掌新剥下来的朱漆。
上个月才求人涂过的,还没挡住几场雨。
傅烈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刀刃冰凉。
崔老头扶着地往后缩,指向院里的四间主库,手上的漆屑落在裤腿上。
“钥匙在贾县令那里,我开不了……里面早空了,将军,我只管看这道门!”
傅烈留下人看守老卒、查验库房,随后绕往约定的入城接应处。
石贻孙在人市拿住收人的汉子后便先行离开,由城中暗桩接应,带一队人绕到了县衙后墙。
墙内,刘守节已经脱掉官服,换上庄稼汉的短衫,怀里夹着油纸包,踩住歪脖子柳树往上爬。
一只手刚搭上墙头,对面便伸过来一截刀鞘,抵住他的肩。
石贻孙俯身看着他。
“刘县丞,急着去哪儿浇菜呢?”
刘守节脚底打滑,跌回泥地,油纸包从怀里滚出来,他顾不上扶树,伸手便去捞。
从后门进来的卫士踩住了油纸包,他的手停在那只靴子旁,慢慢收了回去。
“石将军……容我回趟乡下,给老娘磕个头,再押我走,成不成?”
石贻孙下了墙,取走油纸包,铁索随后扣上刘守节的手腕,刘守节还仰着脸等答复,已经被拖离了树下。
后堂门缝里已经冒出烧纸的烟,傅烈赶到时,隔门听见有人拨弄炭盆。
贾希仁跪在盆前,几本发黄的册子堆在膝旁,塞进去的一本只烧着边,他又扯下几张纸往底下引火。
门栓挨了几下撞击,终于脱开。
傅烈带人撞进堂内,用刀鞘挑开燃着的散纸,将册子拨出炭盆,卫士随即拿湿布捂灭纸边的火。
贾希仁伸手要抢,被隔开的刀鞘逼退,腰背撞上画案,案上的东西落了一地。
“本官是朝廷除授的巩县令!拿我的勾追文牒呢?给本官看!”
话没说完,二门外响起脚步声,持朴刀与铁尺的家丁挤进回廊,将后堂出口堵住。
傅烈这队先入城的人不多,卫士护着抢下来的册子退到门侧,赶来的石贻孙也被截在廊下。
贾希仁扶住画案,将扯歪的衣领拢回去,朝门外喊。
“去传我的令!有人假冒官军,叫守军堵住城门,敢闯的格杀!”
门外有人应声奔走,家丁的刀尖却仍停在廊柱前,谁也不肯先往东宫卫士身上递。
传令的人赶到西门时,城门已经闭上,赵惟吉的本队被拦在外头,东宫旗号举在粮车前。
巡检催着城头厢军张弓,士卒挪到垛口,望见
没有人放箭。
满脸短须的都头伏在垛口辨认了片刻,将长枪交给身旁的士卒,转身奔下城梯。
城楼上随即响起一声短促的号角。
到了门洞,都头拦住要加横木的守卒,指向门缝外的队伍。
“马渡口发面饼的太子殿下,你们不认得了?前天我就在堤上,亲眼见他把衣裳披给韩使君!”
巡检抢过来拦,被他推得撞上门柱,旁边的士卒迟疑着伸出手,终究没有去扶巡检,转身搭住了绞关。
都头扳动绞关,绳索绷直,横木离开门槽,守卒们也上前抵住了门板。
“开门!”
包铁的城门擦过湿泥,向里推开,门外的东宫旗号从门缝里一点点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