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工业革新(2 / 2)

“殿下明鉴,小老儿一家就靠这手磨簧的活计领口粮。教会旁人,往后官府不用我们了,可叫一家老小吃什么啊?”

旁边几个外州抽调来的年轻匠户也跪了下去。

“我们进来只干一道工序,天天钻铳管,手掌都磨破了。别的活碰不着,往后连自己造的东西都认不全。”

赵惟吉看了他们一会儿,转头朝陈知古招手。

“记下。”

陈知古赶紧取出笔。

“带出合格学徒的老师傅,徒弟做成一件合格机括,师傅得三文赏钱。徒弟出了错,师傅也一并扣赏。”

两个老师傅抬起头,炭灰从额角落到鼻梁上。

赵惟吉继续说道:“只干一道工序的,每三个月换一次。年底由郑平、沈仲元考校,能把整支燧发铳的零件说清、装对,脱匠户,补军器监九品匠官。”

作坊里没人立刻接话。

两个老师傅互相看了看,才把手按在地上磕下去,后面的年轻匠户也跟着跪了一片。

有人起身时膝盖发麻,差点撞翻旁边的铁桶,扶住桶沿后,抓起铁锤就往炉边跑。

赵惟吉避开飞来的火星,把沈仲元拉到水排旁边。

“人手的事有了,炉子呢?产量怎么往上抬,火药还能不能再做?”

沈仲元用脚碰了碰旁边的生铁块。

“铁料卡着。中原铁矿含硫多,炼十斤生铁,能挑出二斤好钢就算运气好。良硝、纯硫磺又被地方豪商捏着,今天有,明天未必有。”

赛义扛着铁锹走过来,用生硬的官话插了一句。

“泉州港有海商运海外砂铁,黑沙子,提纯省力,打出来的钢也好。”

廊下搬炭的杂役听见了,忍不住探头。

“小人以前去过博多津,那地方砂铁多,火山口还有明硫磺。白银也多得很,海商装在船舱里,压得船吃水都深。”

陈知古的手在袖子里算了片刻,脸皮抽了一下。

“殿下,真按现在的铁价去收,军器监再添二十座炉子,一年买铁、买炭就得吞二十万贯。三司连三州免税的缺口都没填平呢。”

炉火映着一张张沾灰的脸,赵惟吉听完他们的话,只把手里的炭笔转了一圈。

他转身指向东宫书吏。

“把砂铁的成色、硫磺产地和商船来路记进格物斋簿录,原话记,别替他添东西。”

书吏应声伏案。

赵惟吉抓起木台上的炭笔,在空白纸条上写了两行,撕下来递给沈仲元。

“先支五千贯东宫库钱,在城北扩两座水力火药工坊。十日之内,四州要用的箭镞和火药,装车发走。”

沈仲元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遍,又看向满院炉火。

“殿下,十日有点紧。”

“所以我只给十日。”

回宫的马车里,石贻孙跷着腿坐在车厢一侧,手指摸着下巴上的短须。

他憋了一路,终于咧嘴笑了。

“吉哥儿,既然那个倭国又有好铁,又有白银,澄海水师闲着也是闲着。你给我两千弟兄,咱们出海抢一票,三司的窟窿不就填上了?”

赵惟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没有立即答话。

车轮碾过石缝,石贻孙的膝盖跟着颠了一下。

“抢倭国的事先放放,”赵惟吉开口,“三司今日已经把清丈补税的单子贴到你们石府门上了。你回去问问姑父,偃师庄园漏掉的八千贯,什么时候交齐。”

石贻孙的笑声停在半截,手还搭在车窗边,眼睛却往车门挪了挪,像是盘算着能不能趁车没停稳溜出去。

马车停在东宫门前时,沈知远已经从门廊下赶了过来。

车帘还没掀开,他便俯身贴近车窗。

“殿下,大理寺狱里的刘信熬不住了。半个时辰前,他把洛阳替巩县平账、又调死囚去乔守义宅子封门的上家,全招了。”

赵惟吉睁开眼,手指按住车窗边沿。

石贻孙刚要下车,动作也停在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