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马渡口大堤。
韩守约端着一只豁口的粗瓷大碗,碗底飘着三片肥腻的羊肉和一层厚厚的青蒜叶。
他仰起脖子,咕咚吞下一大口滚烫的肉汤。
三千名常备河工围着几堆篝火,每人手里都捧着同样的瓷碗。
沿岸许州、陈州、曹州十七个镇子的百姓家里,灶头上也熬着黏稠的粟米粥。
太极殿后殿。
内侍省都知窦神兴指挥着七八个小内侍,将一张楠木圆桌拼在殿中央。
桌子正中架起铜锅,炭火烧得高汤翻滚,顶起一片片切薄的羊肉。
几个负责引座的老内侍站在圆桌两步外,不知该怎么安排东宫三位女眷的座次,一时都僵在那儿。
石蕊穿着一身暗红常服,由两名宫女随侍着走入殿内。她走到赵惟吉左侧的主位坐下,转身看向跟在后头的钱锦儿。
“站那么远做什么?”石蕊拍了拍自己右侧的一张空椅,“过来挨着我坐。你那边离炭盆近,坐过来暖和。”
钱锦儿应了一声。她提起裙摆走过去坐稳,拿起桌上的长柄漏勺,在铜锅里捞起一勺羊肉,全倒进石蕊面前的碟子里。
沈蓉儿垂着头,端着一把象牙箸,站在两人身后准备布菜。
“都是一家人,这里不用你伺候。”石蕊转过头,指了指钱锦儿旁边的空位,“你也坐下趁热吃。”
沈蓉儿愣了一下,看看石蕊,又看看旁边含笑的钱锦儿,这才收起象牙箸,走过去半个屁股沾着椅子坐下。
赵惟正坐在赵德昭下首。皇后陈氏捏着玉筷,不停往大儿子的碗里夹菜。
爆炒腰花、水晶脍、羊肉片,转眼就在赵惟正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娘,我真吃不下了。”赵惟正放下筷子。
隔着半张圆桌的驸马石保吉伸直了脖子,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羊肉直咽口水。
他手里捏着空筷子,不敢越过赵德昭的视线去锅里捞肉。
满殿的人看着他那副馋嘴模样,都闷头憋笑。
钱锦儿放下漏勺,侧过身子看向主位上的赵德昭。
“父皇,媳妇今日刚接到南边的快报。”钱锦儿口齿伶俐,语速极快,“十万匹湖绸连同三十万贯现钱,前天已经运抵明州港。交割的契凭全部入了市舶司的库房。开春只要那些番商的生银和军料一到,咱们立马带钱货两清,绝不拖延陈提举一天。”
赵德昭点点头,拿起酒盏抿了一口。
沈蓉儿坐在边上没搭腔。她摸了摸石蕊面前的红枣汤碗,发现汤水已经凉了。
她端起凉碗交给旁边的内侍,自己起身走到后头的小红泥炉前,重新盛了一碗冒热气的红枣汤,双手递回到石蕊手边。
石蕊接过来喝了一口,冲她笑了笑。
殿内炭火劈啪作响,铜锅热气四溢,众人吃得额头都见了汗。
赵德昭端起温好的酒盏,目光越过翻滚的汤水,看向下首的石保兴和石保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