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程咬金再次提及李元霸,秦琼脸上的苦笑收敛,变得颇为凝重。他目光依旧看似随意地逡巡着厅内嘈杂的众人,实则注意力已完全回到与程咬金的对话上,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放心,以三弟的机变,自保当无问题。那李元霸……”
秦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确实非同凡俗,非是‘难缠’二字可以简单概括。”
他回忆起洛阳城外那短暂却印象深刻的交锋,还有单雄信归来后那压抑的模样,缓缓道。
“此子能装疯卖傻隐忍十余载,其心志之坚忍,非常人可及。更可怕的是他那身堪称鬼神莫测的武力……不瞒陛下,当日我与单二哥联手,在他面前,竟如同稚童舞棍,被他随手拿捏,全然无力抗衡。那并非技巧或经验的差距,而是……本质上的鸿沟。”
程咬金听得眼睛却越来越亮,方才的惫懒之色一扫而空,满是武者听到强者时特有的兴奋与好奇。
“这个俺知道!之前探子回报,说他在晋阳宫校场,两招就打得那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吐血昏迷,第三招更是骇人,一锤下去,五百骁果卫精锐连人带马,直接化成了飞灰!好家伙,这得多大的力气?多猛的罡气?俺老程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能打的!”
他搓着手,仿佛恨不得当时在场的是自己。
秦琼看着他这副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这位结义兄弟,每逢商议正事、权谋争斗,便兴趣缺缺,哈欠连天;可一说到打架比武、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立刻就精神百倍,活脱脱一个长不大的顽童豪杰。
“那……”
程咬金忽然凑近了些,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压低声音问道。
“徐三哥这次巴巴地赶去,莫非……是想招揽那李元霸入我瓦岗?”
“招揽李元霸?”
秦琼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个念头太过异想天开,连他都从未认真考虑过。
“绝无可能。”他断然道,语气十分肯定。
“为何?”程咬金不解。
“俺们瓦岗如今声势浩大,英雄聚义,他李家不过据守太原一隅……”
秦琼打断他,声音虽低却清晰入耳。
“陛下,且不说那李元霸如今已被杨广收为义子,封了赵王,名位已高。单论其家世——太原李家,关陇门阀,树大根深。李渊能让亲子装傻十余年以避祸藏锋,其隐忍野心,可见一斑。如此人物,岂会甘居人下?李元霸身为李家最锋利的刃,又怎会轻易折节来投我瓦岗?他非是池中之物,其志向所在,恐怕……绝非一寨一地。”
程咬金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虽不喜权谋,却并非真傻,经秦琼一点拨,也明白了其中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