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难怪二哥你们都主张，不要与李家起冲突，能避则避，能让则让。”

他恍然大悟，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

“你们是不是觉得……那李渊迟早也要反？想提前跟李家……嗯，那个词咋说来着？结个善缘？或者……暗中联手？”

秦琼没有直接承认，只是极其隐晦地颔首，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无人注意他们这边看似随意的“闲聊”。

他声音细若蚊蚋。

“此事关乎重大，陛下心知即可，万不可与外人道。便是与李家暗中通传消息之事，也仅限于我等寥寥数人知晓。”

程咬金顺着秦琼警惕的目光看去，见他视线在李密和魏征身上停留了一瞬，顿时明白了秦琼所说的“外人”指的是谁。

李密最近上蹿下跳，拉拢部分头领，排挤瓦岗旧人，其野心几乎不加掩饰，被视作“外人”情理之中。

可程咬金随即又有些疑惑，用下巴极轻微地点了点魏征的方向，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

“李密那厮俺晓得，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可是魏征先生……他可是咱们瓦岗的宰相，一直兢兢业业，为咱们出谋划策，打理内政，怎么也算‘外人’？”

秦琼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许多无奈。

他微微摇头，低声道：“魏征兄弟，确是大才，品性也端正，是个心怀天下、有抱负的君子。正因如此……”

他看了程咬金一眼，目光坦诚。

“陛下您既志不在此，无意逐鹿天下，只求兄弟逍遥快活。我们这些做兄弟的，自不能强逼您去做那不愿做之事。然而，瓦岗若要生存壮大，乃至在这乱世中有一席之地，又离不开魏征这等治国理政的经世之才，也……需要应对李密这般野心勃勃之人的合纵连横。”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丝疲惫。

“道不同，暂时便难以为谋。我们与魏征兄弟，可以共事，却未必能同心。有些事，暂时便只能先瞒着他，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分歧与内耗。陛下，瓦岗这艘船越来越大，掌舵不易啊。”

程咬金听罢，沉默了片刻，那总是带着浑不吝神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怅然。

他看了看前方仍在为“盟主”之位和各自利益吵得面红耳赤的群雄，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沉稳如山、却眉头微锁的秦琼，最终只是无声地呼出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望着聚义厅外，困云峰下那连绵无际的营寨与苍茫大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聚义厅内的喧嚣依旧，权力与欲望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发酵。

而瓦岗内部的微妙平衡，也在这天下瞩目的四明山，悄然出现裂痕。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