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颇为圆融,没有直接回答李元霸“防着谁”的问题,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这暗哨,本就是为了在混乱的联盟中,保持瓦岗独立的应变力而设,自然是要防着所有“外人”的。
李元霸也算外人,被他撞破,其作为底牌的价值确实受损了。
李元霸听懂了徐世绩的言外之意,心中暗道这牛鼻子果然心思缜密,万事留一手。
他对瓦岗内部,对其他反王,甚至对此刻同行的自己,都保持着相当的戒备和距离。
这种戒备并非源于恶意,而更像是一种身处乱世的生存本能和智者惯性。
想了想,李元霸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自己可以凭借绝对的力量随意敲打徐世绩,弹他脑瓜崩,逼他直话直说;也可以在单雄信、侯君集面前张扬肆意,凭心意行事。
那是建立在实力碾压和特定情境下的特权。
但要是什么事都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给对方留半点余地,那就不是与人相处的长久之道了。
尤其是对徐世绩这种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明白就好。
追问过甚,反而可能激起不必要的警惕和反弹,将原本微妙的合作意向彻底堵死。
时刻目空一切的,那叫莽夫。
他现在只对这“万事留一手”的作风本身深感好奇。
徐世绩在四明山这盘大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类似的“后手”?
这种哨所,自己不放在眼里,对方也清楚这点。那么,他们用来防备自己的后手——又会是什么呢?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见脚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沙沙声,以及山林深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兽吼。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在山路上明明灭灭。
……
四明山,孤云峰。
此峰与对面困云峰隔河相望,虽略逊其雄浑,却以险峻孤高着称。
山体如被巨斧劈削,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仅有些许顽强草木从岩缝中探出,更添几分荒寂肃杀。
唯一一条可供常人攀爬的崎岖小径,早已被山下反王联军的巡逻队设卡封死,飞鸟难越。
然而,在此刻午后偏斜的日光下,那飞猿难渡的绝壁之上,却有三道身影,正以远超凡人想象的方式,疾速向上攀登!
三道身影,方式迥异,却同样惊世骇俗。
最下方一人,体格魁梧雄壮异常,背负一柄大刀,立在那里便如一座山岳。他攀登的方式最为简单粗暴,却也最为震撼人心。
只见他五指并拢成掌,无需蓄力,随意地朝着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一插!
“噗嗤!”
一声轻响,那青黑色的坚硬岩石,在他掌下竟如同松软的豆腐,被整个手掌轻易没入,直没至腕!